第三百七十四章 侯亮平的偏见(2/2)
他不能是那个样子。
所以他需要季珩珩不乾净。
需要找到季珩珩的罪证,需要把季珩珩拉下马,需要证明自己的偏见不是偏见,是他侯局长的远见。
侯亮平推开车门,走进办公楼。
走廊很长,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地面发亮,像一面结了冰的河。
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像一把正在敲击的锤子。
他走回办公室,在桌前坐下来,打开电脑,在搜寻引擎里输入“季珩珩”三个字。
屏幕上的搜索结果很多,几百万条。
他一条一条地看,从最前面的新闻报导看到最后面的论坛帖子,从季珩珩的发家史看到星穹集团的投资版图,从季珩珩在缅北的行动看到他在汉东的產业园规划。
他看得很快,很细,每一页都不放过。
看了一下午,他什么可疑的都没找到。
季珩珩的发家史很清晰,从医药起家,逐步扩展到科技、投资、汽车製造。
每一笔投资都有明確的商业逻辑,每一个项目都有公开的报导和资料。
星穹集团的財务状况很健康,年报审计机构是四大之一,意见是无保留。
季珩珩个人的纳税记录也查不到任何问题。
乾净,太乾净了。
乾净得不正常。
一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干净?
除非那些脏东西藏得太深,深到他还没挖到。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他盯著天花板上的灯管,灯管是白色的,亮得刺眼。
他眯著眼睛,脑子里在飞速地转——从哪里查?从大风厂?
季珩珩收购大风厂地块,不拆厂,不赶人,不卖地,还说要还工人股权。
这不是商人做的事,这是政治秀。
季珩珩在做给谁看?做给他父亲看?做给省委看?做给中央看?还是做给陈岩石看?
不管做给谁看,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商人逐利,季珩珩不逐利,那他一定在图別的东西。
这个东西是什么,侯亮平还不知道,但会知道的。
他戴上眼镜,打开一个空白的文档,在標题栏打了一行字:“季珩珩、星穹集团、汉东投资项目调查计划,重点调查对象。”
光標在標题下面一闪一闪地跳动,像一个正在等待指令的眼睛。
侯亮平看著那个光標,把它当作季珩珩的眼睛。
季珩珩的眼睛也是这样的,冷冷的,淡淡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但侯亮平知道,那眼睛里有东西。
不是钱,不是权,是另一种东西。
一种他看不透、摸不著、说不清、但確確实实存在的东西。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敲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侯亮平说了一声进来,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探进来一个圆圆的、戴著眼镜的脑袋——反贪局侦查一处的小林,今年刚考进来的选调生,人很机灵,做事也很勤快。
他把一份文件放在侯亮平桌上,说侯局长,这是您要的大风厂案卷的调档函,已经发到省政法委了。
侯亮平拿起来看了一眼,嗯了一声,把文件放在一边。
小林没有走,还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侯亮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还有事?
小林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犹豫了很久,终於挤出了一句:“侯局长,季珩珩是季书记的儿子,您查他……要不要跟上面打个招呼?”
侯亮平把笔放下了,看著小林,看了几秒。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考量,有“我在判断你是不是我的人”的试探。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不管是谁的儿子,在法律面前,一视同仁。季珩珩有问题,我查他,季胜利有问题,我也查他,没有什么区別。”
小林的脸白了一下,点了点头,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锁咔嗒一声扣上了,细碎而轻,像是什么东西被锁在了里面,又像是什么东西被关在了外面。
侯亮平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是一种更接近於“宣战”的表情。
季珩珩,你不是看不起我吗?你不是不把我当回事吗?你不是觉得你爸是省委书记就没人敢动你吗?
好,那我就动给你看。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调查对象,你的父亲,也是。
侯亮平低下头,继续在文档上打字。
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又大又黑,像一只正在展开翅膀的蝙蝠。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从灰白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漆黑。京州的夜晚又来了。
侯亮平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著他的脸。
那光是冷的,白得发青。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著,嗒嗒嗒嗒嗒,像一台永远不会停下来的发报机,向全世界发送著一个信號——我来了,我在查,我不会放过任何人。
屏幕上的文档越来越长。
大风厂,山水集团,祁同伟,高小琴,高育良,赵瑞龙,季珩珩,季胜利。
这些名字被他一字一句地敲进文档里,像一颗颗被钉在十字架上的钉子。
他要把它们钉牢,钉死,钉到谁也拔不出来。
等到那一天,这些人会知道,他侯亮平不是好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