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血战庆阳(2/2)
王府护兵还在拼死抵抗。他们都是世代吃王府俸禄的,对忠义二字有一种骨子里的执拗。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护兵从垒后跃出,持矛扑向刘宗敏,被一刀劈断矛杆,接著又一刀剁在肩上。老护兵倒下了,但他的手还死攥著那半截断矛。
“是条汉子。”刘宗敏低声说了一句,脚下却不停,直向王府扑去。
王府正门外的空场上,战斗同样激烈。张鼐的炮队已经推进到了距离府门不到二百步的位置。五门钢炮一字排开,炮口对准了王府紧闭的大门。
“所有炮——放!”张鼐一声令下。
五门炮同时怒吼。实心弹呼啸而出,砸在王府大门上。那扇沉重的朱漆门在炮弹的连续轰击下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呻吟,木屑纷飞,铜钉迸散如星。第三轮齐射过后,左侧门扇轰然倒下,门后仓促封堵的条石和木桩被砸得四处滚落。
“再放!”张鼐的声音已经嘶哑,但他的眼神依旧冷静。他手中的测距尺始终没有放下,每一次炮击过后他都在默默修正参数——仰角,装药量,风向。这些在子午岭山谷里反覆训练的动作,此刻全部化为了肌肉记忆。
“缺口够了!”炮队的一个小队长喊道,“步队可以上了!”
张鼐没有下令步队衝锋。他知道炮击还不能停,府门虽然被轰开了,但门后堆砌的防御工事还很厚实。步队冲早了,就是给守兵的弓箭当活靶子。
他抬起手,再次下令:“换散弹,两轮齐射!往门里打!”
散弹钻进被轰开的门洞,在门楼后方刚刚集结起来的护兵中猛地炸开。惨叫声、尖嚎声与女人哭號混成一片。
一个年轻护兵从条石后面滚出来,左手捂著脸,手指缝里不断往外渗血。另一个护兵则直挺挺地砸在倒下的门板上,再没有动弹。
庞崇仁站在门后面不远,脸色铁青。他带来的护兵已经被打散了两次,如今只剩下不到五十人还在他身边。
但他还不能退——再退,就是內宅。郡王和他的王妃、世子,都还在里面。
“再调一队弓手过来!堵住右边侧门的缝隙!”他嘶哑地命令道。
没有人回答。弓手已经在刚才那轮散弹中死伤半数,剩下的正在角落里自己裹伤。
庞崇仁拔出腰刀,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守不住了。但他不能降。他是安化王府的护兵百户,拿了三辈人的俸禄。朱家没有亏待过他们庞家。
他转过身,对著最后这几十个弟兄,只说了一句话:“谁愿意跟我去门洞里站最后一班?”
没有人吭声,但十几个人从队伍里走了出来,默默站到他身边。他们脸上和庞崇仁一样蒙著灰土和血污,有人甚至已经裹了伤,但脚步却没有迟疑。
庞崇仁带著这十几个老护兵,在轰塌的门洞背后排成了最后一列横阵。
他们的刀和矛指向同一个方向——门外的钢炮,正在装填下一轮炮弹。
林凡没有在巷战的前线。他带著一支补给队在巷战的后方穿梭,把炮弹和火药一箱箱送进炮队的阵地。忽然,栓柱从巷口跑来,脸上带著一种罕见的焦虑。
“头领,侧门那边攻不进去!王府的护兵把墙修得太厚,步队冲了两轮,伤了十几个。”
林凡站定,看了看舆图,又抬头看了看里巷的方向。“让张鼐调三门炮去侧门。调最强的散弹,五十步內,给我往门框里打。一轮不塌,继续轰;轰塌为止。他这边继续压制正门,不能给护兵重整的时间。”
“炮够不够?”栓柱低声问。
“够。”林凡说,“张鼐知道怎么分配火力。”
他转过身,继续带著人来往於后方的炮弹堆集点和炮队阵地之间。
在他的身边,子午岭带出来的这些新军炮手们,正一次又一次地装填、瞄准、点火,每一个动作都带著半年来反覆锤炼的痕跡,每一声炮响都带著一种与流寇打法截然不同的、属於纪律和技艺的力量。
侧门那边,三门钢炮被推了上来。
第一炮偏了,打在门框上方的砖墙上,碎砖如雨。
调炮的小队长骂了一声,重新蹲下,用手比了比炮口与门框的距离,对装药量做了微调。
第二炮正正打在侧门的门轴上方。厚重的木门轰然垮塌。门后面护兵临时加筑的砖石工事也被砸塌了一截,露出里面慌张后退的守兵。
“冲!”栓柱带著步队的刀牌手第一个衝进缺口。
侧门,攻破。
此刻,正门里,最后一批护兵被压在倒塌的条石后面,连头都抬不起来。
终於,步队的突击队利用最后一轮散弹落地后的片刻间隙衝进了门洞。
庞崇仁和几个老兵在门楼甬道上被围住,没有人哭喊,也没有人逃。庞崇仁被一刀贯穿胸口,倒下去时一只手还抓著刀柄。
正门,全面告破。
王府內宅,朱寘樊已经瘫在太师椅上动弹不得。
他听著外面越来越近的喊杀声,看著殿內那些发抖的姬妾和太监,忽然发出一声嘶哑的哭號。
“父王——!曾祖——!寘樊有罪——寘樊守不住家业——!”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殿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那一面面刻著“闯”字的旗帜,在火光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