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金罩將破,险渡危桥(1/2)
那个虚影还未彻底滑入门缝,门后死寂了半息。
半息之后,像有人捅穿了蜂巢。
密密麻麻的虚影从门缝里挤出来,不是衝出来,是涌出来,像山洞深处被惊扰的蝠群,像溃堤的江水,像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黑暗终於找到了出口。
它们呈现人形,有高有矮,有胖有瘦,轮廓和普通人无异。身形却是半透明的,它们的身上散布著无数的黑斑,像泼墨山水。
队员眼睛瞪成了铜铃,他瞬间看清了,它们脸上没有面目。原来,从门缝里挤出来的,是那东西的脑袋。
它们在楼道狭窄的空间里互相推搡、挤压、叠压,发出细碎风声,无数的风声混在一起,像无数张嘴在同时磨牙。
林见还没来得及后退,那些东西已经撞上了金光罩。
“滋滋滋。”
虚影碰到金光的瞬间,像冰块扔进滚油,刺耳的灼烧声炸开。冲在最前面的几团虚影影瞬间蒸发,化作一缕青烟。可后面的根本不停,它们穿透消散同类的灰烬,一层一层往上扑,一层一层往上叠,眨眼间金光罩外就糊了厚厚一层。
沈寻握杖的手青筋暴露,血管下隱隱透出金色微光。
他能感觉到,那些东西不是在攻击。
它们在啃。不是啃金光罩,是啃他的灵血。
每一口都不大,但架不住多。
几百张、几千张嘴,同时下口。他祭出的那道锁煞阵挡得住气息外泄,却挡不住这铺天盖地的啃噬。
“沈寻!”林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哭腔,“它们......它们太多了!”
沈寻没有回头。他死死盯著金光罩外那层越来越厚的黑,指尖的灵痕又渗出一滴金血,顺著杖身淌下去,將黯淡的光罩重新点亮了几分。
可刚亮起来,外面的黑影又厚了一层。
更糟的还在后面。
墙面上那些流动的血红色符文开始从墙上剥离。它们像被烤化的胶水,从墙皮上一寸一寸地撕下来,慢悠悠地飘进空中,拖著一根根黏腻的红丝。空气里瀰漫开一股说不出的气味,像泥土,像腐肉,像林见小时候在爷爷的药材柜前闻到过的血竭。
那些原本只是虚影的阴邪,碰到红色符文的瞬间,像被注入了骨血。它们虚幻的身形开始膨胀凝实。
它们的顏色从半透明变成暗红,原本的黑斑高高鼓起,像拥有了呼吸一起一落。
像一只只快要撑破肚皮的蛤蟆爬满全身。
吸气,呼气。
蛤蟆的表面湿漉漉的,黏糊糊的。
林见再也忍不住了,“哇”地一口吐了出来。
队员的甩棍已经举不起来了。他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强光手电从手里滑落,在地上弹了两下,光束乱晃,照出天花板上倒掛著的、密密麻麻的、还在往下滴红液的影子。
白无常出现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缩在他身后,而是站在原地,仰著头,盯著天花板上那片还在往下涌的黑暗。
她的眼睛变了。
不是变红,不是变黑。
是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亮,那道光不是来自她的眼睛,是来自她身体更深处的什么东西。
像深海沟壑里忽然裂开的缝隙,像虚空之中忽然睁开的、不属於任何生灵的注视。
那道光很亮,亮得林见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可那张脸还是她的脸。软乎乎的,带著点婴儿肥,杏眼,翘鼻,嘴唇抿得紧紧的。
沈寻认识那道光。那不是光。是混沌在翻涌,是深渊在回应深渊,是她身体里那个没有形状的、没有眼睛的、只有飢饿的本体,终於闻到了血。
那是刻在她骨子里的、比血契更古老的本能。混沌没有眼睛,可她有。混沌没有声音,可她有。
她是混沌在人间唯一的形状。
白无常在咽口水。
林见注意到了。那个平时软乎乎、会吐舌头、会在害怕时缩成一小团的少女,此刻喉咙里传来细微的、吞咽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她的嘴唇抿得发白,像是在拼命把什么东西压回去。
她的双马尾不再轻盈地晃动。它们绷得笔直,像两根拉满的弓弦,指向天花板上还在翻涌的阴邪。
不是她在控制,是她的身体自己在动。是饿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本能,在替她做决定。是那片没有形状的混沌,在拽著她往食物的方向走。
“沈寻......”白无常的声音变了。
她的声音里混著另一层迴响,像两个人在同时说话。一个是她自己,软乎乎的,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另一个没有声音,只有震颤,是混沌本身的频率,是深渊在共鸣,是那片没有眼睛的虚空在通过她的嘴说话。
“好多。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多。”
她的身体开始往前倾。不是走,是飘。鞋尖离地面半尺,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拽著,往金光罩的边缘靠。她伸出手,指尖触到金光罩的內壁。
金光烫了她一下,她缩回去。又伸出来。又缩回去。
“它们很补。”白无常转过头看沈寻。她用的还是那张脸。软乎乎的,杏眼亮得像盛了星光。可那双眼睛里的光不对。那道光不是她的。是混沌在翻涌,是飢饿在燃烧,是她身体里那个没有形状的、永远填不满的东西,在替她看这个世界。
“我吃一点,就吃一点。”白无常说。声音在抖,手指也在抖,可她还是在笑。像平时跟沈寻撒娇那样,“吃完我就回来。好不好?”
沈寻没有回答。
他在算。数百年的轮迴守护,让他能在瞬息间推演出无数种可能。可这一次,他算的不是怎么贏,是代价。
不召。金光罩还能撑多久?他低头看了一眼杖身上的裂纹。半刻钟,一刻钟?白无常忍得住吗?她此刻还能说话,还在问“好不好”。再过一会儿,她还能不能说话,他不知道。
如果欲望膨胀到极限却得不到满足,她会怎样?他见过混沌之境里那些永远吃不饱的影体。它们不会死,它们只会散。变成没有形状的、永远在扩张的、再也聚不回来的黑。他不想在白无常身上看到那个样子。他不想她变成一片没有边界的、再也叫不回来的虚空。
召。她能吞多少?那些阴邪,那些符文,会把她撑成什么样?吞完之后,她还是她吗?血契还在,他能感受到她的震颤。现在她在忍,忍得很辛苦。
白无常又咽了一下口水。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地。可沈寻听得清清楚楚。像一根针,扎在他一直以为早就不会疼的地方。
“我能控制住。”白无常说。她的声音更稳了,可眼睛里的光也更亮了,“以前在混沌之境,我都是自己吃。没有你管著,我也没疯。”
沈寻看著她。那双杏眼里,翻涌的光越来越密,可她还在看他。在等他点头。不是不能扑出去,是在等。是血契压著她,还是她自己压著自己?沈寻不知道。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分不清。
“而且......”白无常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怕被谁听见,“你在这。有你在,我不会疯的。你信不信我?”
你信不信我。
楼外,两辆车急剎停住。一辆是2045,还有一辆黑色越野车。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吱吱”声响。
陆野和眾队员迅速下车。他已接到了和沈寻在一起的队员打来的电话。
沈寻这边遇到了麻烦,但是自己又忙不上忙,只能在楼外等著接应。陆野攥著手机,站在楼门口。看著紧闭的楼门,身上的鸡皮疙瘩骤然生出。
寒风割著脸,他好像也没感觉到。他盯著楼梯间玻璃里那片忽明忽暗的金光,盯了很久。
是一种不详的预感,他马上让队员拿出车內的无人机升空查看楼內情况。这是搭载了短波红外相机的最新款,直接可以穿透玻璃拍摄內部情况。
无人机升空,他站在队员旁边,紧紧盯著操控屏幕。头上的冷汗不停滑落。其余眾队员也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开始在四周警戒起来。
雪飘在楼道玻璃上,晕染开一片模糊的水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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