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金罩將破,险渡危桥(2/2)
车內空调除雾模式开到了最大档,水雾从挡风玻璃上消失不见。一前一后两辆车疾驰在风雪公路上,一片片的雪块撞在皮卡挡风玻璃,震的嗡嗡作响,雨刮器开到最大档也刮不乾净。
老顾眯著眼,身体往前倾,脸几乎贴到方向盘上。他看不清路。这条跑了无数趟的路,此刻像一张被揉皱的白纸,路肩、边坡、远处的树影,全搅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可他还是盯著前面,他在找一条路。
他的眼神变了,他在算。
路面多宽,弯道多急,雪有多厚,车轮还能吃住多少力。
身后那辆越野车还在咬著他的车尾,像一条甩不掉的狼。可他没再看后视镜,他在看前面。
他在找一条路。以前他跑货运的时候,在这条路上走过无数趟。他知道路边有一条小路,是农民下地用的,通往下面的玉米地。他一直在找那条路,只是时间过去这么多年,他已不能確定那条小路是否还存在。他记得是在一座小桥的左边。如果桥还在,路就在。
如果桥不在了......
“老顾!”敖鲁雅的颤抖声音从后排传来,她已无法控制自己,“白鹿撑不住了!”
老顾不知如何回答,他没有回答。
车斗的挡板又挨了一下,铁皮变形的声音像骨头断了。白鹿在车斗里被撞得东倒西歪,却还是死死用蹄子顶住车斗。
叶灼探出车窗,一箭射向探身的杀手。杀手缩回去。他又探出来,叶灼再射。一进一退,像两个赌徒在比谁先眨眼。皮卡的后玻璃已经被射穿了七八个洞,座椅后面的补给箱子上插著好几支弩箭。碎玻璃渣溅了敖鲁雅一身,可她顾不上擦。
她盯著车斗里的白鹿。它在抖,四条腿都在抖。车斗的挡板已经被撞变形了,再撞几下,它就会掉下去。
“叶灼!”老顾突然喊了一声。
叶灼没有回头。老顾也没有回头。他盯著前方的路。风雪糊住了挡风玻璃,什么都看不见。可他还是在看。他在找那座桥。
“前面有个急弯。”老顾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叶灼愣了一下。然后她懂了。她缩回车內,把复合弓放下。接下来的事,不是弓箭能决定的。
“敖鲁雅,坐稳。”
老顾把油门踩到底。皮卡猛地窜到左前方,候车杀手本想全力撞击皮卡车位,此刻前方没了皮卡阻挡,越野车一下子前窜,两辆车在雪地上並排了。
越野车司机往左打方向,想把皮卡挤下路基。老顾没躲。他咬著牙把方向盘往右打死,皮卡的车头贴著越野车的车门,两辆车的后视镜几乎挨在一起。
风雪从两车之间的缝隙里灌进来,尖啸著,像有什么东西在哭。
前方的路开始拐了。是那个弯。
越野车司机也看见了那个弯。他看不清弯有多长,但能看到那个弯模糊的轮廓,那是一个接近直角的急转弯。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这种天气,这种路况,全速衝进去,一个不慎就是车毁人亡。他对自己的驾驶技术有绝对的自信,可他不敢赌。不是怕死,是怕输。
如果出了差错,任务失败,他不敢想苏瑾会怎么对待自己。他把油门鬆了。他的任务是杀了这些人,不是在这里翻车。直线道路还有很长,他总能追上。
稳妥第一。不留一丝风险。
越野车的速度降了下来。
此时的风雪如同泼水一样钉到了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已经彻底失效,刚刮开一道缝,下一团雪又糊上来。
视线还不到一米,老顾已经看不到刚才还在並排撞击的越野车了。那辆车消失了,像被风雪吞掉了一样。后视镜里只有一团模糊的影子,忽明忽暗,被风雪搅得支离破碎。
他不知道杀手的越野车在哪。
他不敢松油门,不敢减速,不敢赌。
他不知道,那辆车已经减速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能盯著前方那一团白,把油门踩到底,赌自己的命。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那座桥。
不是看见的,是感觉到的,那是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他跑长途时曾在这条路上走了无数遍。
风雪的缝隙里,桥的轮廓闪了一下。
桥还在。他猛打方向盘,皮卡的车头擦著桥栏杆衝过去,车身甩了一下,又稳住了。
他的目光扫过桥左边,那条路还在。被雪盖了大半,只露出两道浅浅的车辙。
他一直在等这条路。从被追上的那一刻起,他就在脑子里画这条路,画了十几公里。他记得是在一座小桥的左边。现在桥在,路也在。
他没踩剎车,他不敢踩,他不敢赌。
他把方向盘往左打死,皮卡的车头猛地偏向路边。
“老顾!”敖鲁雅尖叫,“那不是路......”
“你信不信我!”老顾平时不是这么说话的,他吼了出来。
车轮碾过路肩的积雪,车身剧烈倾斜。叶灼死死抓住扶手,复合弓从膝盖上滑落。皮卡衝下了路基。老顾鬆了油门,轻点剎车,让车轮顺著坡面滑进玉米地。车身在坑洼的地面上剧烈顛簸,玉米茬子刮著底盘,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撕扯车底。白鹿在车斗里被甩得东倒西歪。
可它没掉下去。它把自己卡在车斗角落里,四条腿撑著铁皮,死死顶住。
老顾盯著前方。车身弹起来,又沉下去,一次比一次低。最后一次落地的时候,轮子吃住了力,皮卡没有翻。
桥洞就在前面。他把车开进去,熄了火。灯灭了。引擎停了。风声也没了。只有雪,还在下,砸在桥洞外面的地面上,声音闷闷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放炮。
敖鲁雅捂著嘴,不敢呼吸。叶灼攥著复合弓,指甲因为用力过猛泛起红色。他们仔细听著头顶的声音。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车轮碾过桥面的震动,透过桥洞的水泥顶,传进车里,震得他们骨头都在抖。白鹿蜷缩在车斗里,浑身发抖,可它一声都没叫。
越野车从桥上冲了过去,
老顾听著引擎声远去。那辆越野车正在加速。它要往前追,追到林场,追到敖鲁雅要去的地方。老顾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开口说道:“后面那辆换备胎的,正常速度十分钟。
这种天气,再加十分钟。二十分钟。再加上撞树引擎冒烟,有可能能跟上也有可能跟不上。我们只需要在此地停留二十分钟。后面的追不上来,前面的找不到他。中间那截空白,就是我们的生机。”
叶灼点了点头说到:“没错,你分析的很对。”
敖鲁雅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说道:“我想下车看看白鹿,不会发出声音的。”
叶灼和老顾互相对目,点了点头。
叶灼轻声说到:“去吧,小心一点。”
风雪砸在桥洞外面的地上,一下,一下,像钟摆。
敖鲁雅翻上后斗死死抱住的白鹿,白鹿的心跳很平稳。它乖巧的贴著熬鲁雅的掌心呼气,並没有大碍,熬鲁雅这才放下心来,摸了摸白鹿头顶,回到了车上。
过了很久。风雪里没有引擎声。什么都没有。
老顾拧动钥匙,皮卡轻轻颤了一下,发动机重新转起来。他没开灯。他掛上档,把车开出桥洞,重新开上公路,远远地跟在杀手后面。
叶灼鬆了一口气:“看来他们直奔林场去了。”
敖鲁雅明白。他们只需要跟著,就够了。
皮卡在雪地里疾驰,白鹿再次开始焦躁起来,它在告诉他们:快走。
敖鲁雅伸出手,从后窗的破洞中穿出,玻璃碎片划伤了她的手,她没有说话。
白鹿把头贴著敖鲁雅的手,它的耳朵动了动,像听见了什么。
那是两排白森森的牙,它听到了牙咧到了耳后。牙的主人没有笑出声,但白鹿听到了。
远古的呼唤。
在篝火点燃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