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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记路存人,药池开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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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玄心进门,先行礼。

“弟子白玄心,见过李教习,见过师叔。”

那灰袍老者抬眼看了他一下,並未立刻说话。

倒是李教习先开了口:

“今日药路上的事,我已听梁执事说了。该看的你看了,该动手的你也动了手。没给堂口丟脸。”

他说到这里,略停了一停,隨即將桌上一只乌木小匣推了出来。

“这是师叔点头,让药房额外拨下来的。”

白玄心目光微垂,落在那匣子上。

乌木无纹,匣身不大,边角却磨得极细,一看便知不是偏堂隨手装药用的粗盒子。

李教习道:

“匣里是三丸养筋培元的內炼丸,不在外门常例之內。你这几日接连见血,筋骨火候正浮著,这东西正好能压进去,省你不少苦熬。除此之外,偏堂后院药池也给你开了七日,每晚可去一次。至於能从中吃下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本事。”

白玄心听到这里,心中才真正一动。

这便不是执事顺手拨一瓶药酒、一包伤药能比的了。

药房额外开丸,

偏堂后院开池,

而且是当著李教习与这位师叔的面,把东西正正经经给到他手里。

这才叫真正的资源倾斜。

不是一句“不错”,

也不是一时顺眼,

而是门中真正有分量的人点了头,愿意拿一份本不属外门弟子的东西,往他身上押一押。

白玄心双手接过木匣,沉声道:

“多谢李教习,多谢师叔。”

那灰袍老者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像老树根里压出来的一点冷意。

“谢便不必了。”他看著白玄心,眸光沉静,“东西给你,不是看你会不会说话,是看你有没有那副筋骨把它吃进去。若吃不进去,再好的药,也只是白白糟践。”

白玄心低头应道:“弟子明白。”

灰袍老者又看了他片刻,才淡淡补了一句:

“今日梁执事报上来的,不止是你会打。”

“还有一点眼。”

“这比拳脚更难得。可眼太活,心若跟不上,反倒最易走偏。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这句话一落,李教习也不再多说,只摆了摆手。

“回去吧。今夜先別急著吞丸,先把身子理顺。明日起,再按药房给的法子下池子。”

白玄心再行一礼,方才退出偏堂。

出门时,山风正从廊下穿过。

他將那只乌木匣收进袖中,只觉那点分量虽轻,压在手臂上却极实。

这一步,总算不是自己一个人闷头苦熬了。

回到后山后,他先没急著去碰那三丸內炼丸,而是照旧点灯、挽袖,自己给自己理伤。

白日里山道上,那阔刀汉子一刀砸下来,他虽硬架半招,靠的是整条架子与水火併济那股劲,没有伤到根子,可筋膜深处那股沉麻与骨缝里的滯意,却到这会儿才真正翻上来。

白玄心將自配药酒温开,顺著肩、肘、前臂一寸寸推下去。推到骨缝转折处时,那股淤滯像埋在肉里的冷铁,硬得很。可他手法极稳,丝毫不乱。待一遍药酒推完,额角已隱隱见汗,左臂那股沉得抬不起来的滯意,方才慢慢化开。

理完外伤,他才將乌木匣放在案上,缓缓打开。

里头三枚药丸,色泽黯金,药气不冲,反倒收得很深。白玄心只闻了一下,便知这药不是给人治表面的伤,而是专门走筋骨、培元气、固根基的东西。

这才是他眼下真正缺的。

不是止疼。

不是活血。

而是把自己这一身刚刚见血、刚刚硬接、刚刚被实战打出来的火候,真正往里压一压。

白玄心取出一丸,以温水送服,隨即盘膝而坐,缓缓运转体內那股水火併济之气。

起初,药力並不如何霸道。

只是自脾胃间化开一线细细的热流,既不燥,也不猛,像春水解冻,悄无声息地往四肢百骸里渗。可越往后,那股热意便越沉,像一把极细的锤,顺著筋骨、步势、肩胯与肘膝,一下一下,將原本还浮在皮肉上的东西慢慢往深里打。

从前那套本事,终究还有几分停在皮上。

像好刀初开,锋是锋了,却还欠几回真砍真磨,才能把那层浮亮的寒光真正养进钢里。

如今却不同。

山道上的血,偏堂里的药,筋骨里翻上来的那阵钝痛与热意,像一下一下的锤火,终於把那些散在眼里、手上、心中的东西,慢慢打进了骨头缝里。

不再只是“会打”。

而是越来越像一身真正能用来杀人、也能用来保命的本事。

待这一丸药力慢慢沉下去时,夜色已深。

白玄心缓缓睁开眼,没有立刻歇下,反倒起身出门,沿著后山那条熟得不能再熟的小径,往神手谷外侧绕去。

外头的野狼帮压得愈发紧了。

可他心里更放不下的,始终还是另一头。

神手谷。

谷外夜风很轻。

白玄心没有真靠近,只立在那处能远远望见谷口的坡上,静静看著。

谷中药架在夜色里影影绰绰,小屋窗缝里透著一点极暗的灯。可最先撞进他鼻端的,却不是灯火,而是药味。

杂。

比前些日子更杂。

不再只是寻常草木辛苦与补益之气,而是寒药、燥药、养神的、定血的、甚至几味本不该同炉而熬的东西,全都被压在一股风里,闷闷地往外顶。

像几只药炉一齐起火,又被人死死盖住了盖子,不许那股药气真正散开。

白玄心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不对。

这已经不是单纯“养药”能解释的了。

他又將目光投向谷口。

以往这个时辰,韩立多少还会露一露脸,不是翻药架,便是提水,或抱著药草从屋侧匆匆过去。可今日谷外却静得出奇,竟连他的影子都不见半分。

韩立,出现得更少了。

不只是少。

简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在谷里,连喘口气都不得自由。

而更要紧的是——

隔著夜色与药味,白玄心仍能清清楚楚地觉出,神手谷里那股“压著什么东西”的气,比先前更重了。

像一口锅,盖子还没掀,底下的火却已烧到了最旺。

白玄心立在坡上,许久未动。

外头,野狼帮已开始从药路往里压。

里头,神手谷这边,也快压不住了。

两条线,都在一点一点收紧。

而留给他的时间,显然已经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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