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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回 瀚海重逢悟道真 雪岭初闻战鼓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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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相看著彼此的狼狈相,竟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营地边缘,那座土丘之上。

苏清玄依旧坐在那里。

晨光熹微,给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轮廓。

他长发披散,紫袍上没有一粒沙尘,看起来也没有眾人一般的狼狈。

但当他缓缓睁开眼睛时,那双眸子却澄澈明净得不可思议。

仿佛被这场天地风暴彻底洗涤过,映著初升的朝阳,比最纯净的雪山湖泊还要明亮,还要深邃。

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温润如玉,也没有了庙堂高阁的深沉算计。

只有一片浩瀚的寧静,与一种难以言喻的、通达的“神”性。

他轻轻拂了拂本就没有一粒尘沙的衣袖,动作从容自然,然后站起身,面向东方。

那里,一轮红日正喷薄而出,金光万丈。

將无边无际、一片狼藉的沙海,和那些千奇百怪、沉默耸立的雅丹土丘,染成一片燃烧般的、壮丽无比的金红色。

天地间充斥著一种暴虐过后、涅槃重生般的辉煌与寂静。

苏清玄静静地望著这景象,看了许久。

然后,他忽然低声吟诵起来,声音不高,却奇异地清晰地传入下方每一个惊魂甫定的人耳中: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扬起,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乾净、明朗,如同这沙漠清晨最新鲜的阳光。

再无丝毫刻意维持的温润完美,也无疏离淡漠,而是发自內心的、纯粹的愉悦,甚至带著一丝孩子气的欣然。

“原来如此。”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嘆息,又重得足以敲打在某些人的心坎上。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书上道理纵有万千,不及亲眼见这天地之壮阔,亲身歷这人间之烟火,以赤子之心,去感受,去践行!”

“圣人之道,在庙堂之高,亦在江湖之远;”

“在经史子集,亦在这沙粒风声、稚子欢笑之中。”

“我以前……真是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此言一出,下方眾人,无论是周文瑾这样的文官,还是赤缨这样的武者,抑或是林婉清、萧灵玥这等聪慧女子,皆有所触动,陷入深思。

而萧灵溪远远望著他脸上那纯粹愉悦的笑容,心臟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笑容如此美好,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因为她分明感觉到,那个曾经温润如玉、却也食人间烟火的“苏大哥”,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褪去”什么,又“融入”什么。

他离这尘世的烟火,似乎更远了。

苏清玄並未在意眾人的目光。

昨夜风暴中,他彻底放开心神,以自身为“器”,去感受、去接纳那天地间最狂暴也最本源的力量。

在那天地之威的冲刷下,他长久以来因责任、因目標、因修行而刻意构筑的、坚硬冰冷的“外壳”,终於开始崩解、消融......

他想起了很多。

年少时家道中落、遭人冷眼退婚的屈辱与不甘;

寒窗苦读,於孤灯下耗尽心血,只为有朝一日光耀苏家门楣的执念;

初入朝堂,如履薄冰,於诡譎风云中算计挣扎的艰辛;

北疆烽火,谈笑用兵,於万军之中刻意维持从容镇定,实则心神紧绷如弦……

他一直以为,修行便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所以他不敢有丝毫鬆懈,不敢流露软弱,不敢放纵慾望。

甚至......不敢坦然面对內心那些属於“人”的、柔软的部分。

他像一台上紧了发条、精密运转的机械,朝著那个名为“圣人”的目標,孤独而疲惫地前行。

可圣人,首先得是“人”啊。

是人,便有喜怒哀乐,便有牵掛羈绊。

会为高昌孩童得到清水时的欢呼而温暖;

会为龟兹疫村百姓的苦难而动容;

会为萧灵溪捨身挡刀而焦急心痛;

会为于闐孩童编草蚱蜢的欢笑而欣然。

也会在无人月下,对故土亲朋升起一丝淡淡的悵惘;

对身后几缕情丝感到眷恋与茫然,对渺茫前路生出些微的敬畏。

承认、接纳、甚至拥抱这些“人”的部分,让它们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而不是视之为弱点、障碍,欲除之而后快——

这,或许才是真正迈向“圣”境的要旨。

否则,修成的不过是无情的天道法则,或是高高在上、却冰冷僵硬的泥塑木偶罢了。

此念一生,通达无碍!

他只觉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背负多年的无形枷锁。

体內那股早已圆融的儒、道、佛三家本源真气,以前所未有的活泼姿態奔腾流转,无半分滯涩。

神识如水银泻地,瞬间铺展千里。

沙海每一粒沙的滚动,风每一丝方向的变化,远处沙鼠在洞穴中惊恐的颤抖,绿洲边缘耐旱小草艰难的萌发……

乃至身边不远处,萧灵溪那痴然凝望、却满含恐慌的目光;

赤缨紧握剑柄、指节发白的压抑;

林婉清闭目嘆息中的复杂;

萧灵玥帐中裊裊不绝、带著悲天悯人的诵经声……

天地万物,人间百態,纤毫毕现,又和谐地融为一体,尽在“心”中。

他並未刻意运功。

但一种温润、光明、浩瀚无边却又深沉包容的气息,已自然而然地以他为中心,悄然瀰漫开来。

笼罩了整个狼藉的营地,並继续向四周的荒漠轻轻荡漾。

这气息並不霸道强烈,却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营地中,正为损失惨重而沮丧咒骂的士卒,忽然觉得心头一静,烦躁平息;

正在包扎伤口的医官,手下更加稳定;

惊魂未定的骆驼与马匹,也渐渐停止了躁动,低头喘息。

甚至连那些被狂风摧折、倒伏在地的枯草,仿佛也在这气息拂过时,挺直了一丝茎秆。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动作,再次望向土丘上那道身影。

晨光越来越盛,为他镀上越来越耀眼的金边。

遗世独立,又隱入烟尘,身处漫漫黄沙之中,却掩不住那股由內而外透出的、纤尘不染般的清净与圆满。

他明明就站在那里,真实不虚,却给人一种奇异的错觉——

仿佛下一瞬,他就会化作一缕清风,融进这无边金光,散入这浩瀚苍穹,再也无处寻觅。

赤缨猛地咬住了下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她终於明白自己一直在恐慌什么。

她一直怕他离开,更怕他……以这种方式“离开”。

萧灵溪远远望著,眼泪毫无徵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拼命睁大眼,想將他的身影看得更清楚些,却只觉得那身影在泪光中越来越朦朧,越来越遥远。

“清理营地,救治伤员,清点损失。巳时初刻,拔营出发。”

苏清玄的声音平静地传来,一如既往地清晰稳定,带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缓步走下土丘,步履从容,仿佛刚才那震慑人心的一幕从未发生。

眾人如梦初醒,轰然应诺,各自忙碌起来。

只是再看向苏相的眼神,除了往日的敬畏,更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近乎虔诚的膜拜。

队伍在雅丹群边缘又休整了两日,才继续西行。

越往西,地势渐高,空气愈发清冷乾燥。

远处雪山的轮廓愈发清晰巍峨,如同天神用巨斧劈出的、顶天立地的屏障。

绿洲愈发稀少珍贵,往往行上数日,才能见到一小片依託雪山融水存在的生命痕跡,居住著一些逐水草而居的小部落或零散牧民。

沿途的气氛,也悄然发生著变化。

商队明显少了,偶尔遇到,也是行色匆匆,脸上带著警惕与不安。

遇到的牧民,眼神也不再单纯是好奇或戒备,而是掺杂著一种深深的畏惧。

甚至不敢与使团多做交易,往往匆匆交换些必需品便迅速离开。

这一日,队伍在一个背风的小山谷扎营。

山谷中有一小片顽强的草地,和一条几乎断流的溪涧,是附近百里內唯一的水源。

苏清玄派出斥候,在四周高处警戒。

夜色降临,寒意刺骨。

篝火燃起,却驱不散瀰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周文瑾拿著一份刚刚从一个过路、惊慌失措的粟特商队那里换来的、简陋得可笑的地图。

指著上面一片用炭笔粗略画出的、连绵的雪山阴影,对苏清玄低声道:

“苏相,据此地已不足三百里,便是葱岭(帕米尔高原)东缘。越过前方那几个山口,便是吐蕃势力常常出没之地了。”

“那商队首领说,近一个月来,吐蕃的游骑哨探活动异常频繁,有好几支小型商队莫名失踪,尸骨无存。他们也是拼死才逃出来……”

苏清玄用一根树枝,轻轻拨动著篝火,火光在他沉静的侧脸上跳跃。

他听著,未发一言。

就在这时,营地外围突然传来一声短促而尖锐的竹哨示警声!

紧接著,便是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喝声由远及近!

“警戒!有情况!”护卫统领的吼声响彻营地。

所有篝火瞬间被踢散掩埋,营地陷入一片紧张的黑暗。

士兵们迅速各就各位,刀出鞘,箭上弦,將苏清玄及几位女眷的帐篷严密护在中心。

马蹄声在营地外不远处停住。

一个粗嘎、带著浓重异域口音的夏语,借著內力远远传来,在夜空中迴荡:

“里面的人听著!此处已是赞普(吐蕃国王)的猎场!报上你们的来歷、人数、目的!交出所有武器、財物、马匹,跪地投降,或许可饶你们不死!”

话音未落,另一个更加囂张、年轻些的声音响起,说的却是吐蕃语,充满轻蔑:

“跟这些两脚羊囉嗦什么!看这营盘,像是有点身份的肥羊!衝进去,男的杀光,女人和財物带走!那个最大的帐篷,归我!”

赤缨眼中杀机迸现,手已握紧了红缨枪。

周文瑾脸色发白,看向苏清玄。

苏清玄缓缓站起身,一边往前走,一边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

他的神色在黑暗中看不分明,只有那双眸子,在微弱的星光下,亮得惊人,平静无波。

“点起火把。”他淡淡吩咐。

“苏相!不可!”周文瑾急道。

“点起来。”苏清玄语气不变。

犹豫了一下,周围的亲兵迅速重新点燃了几支火把,光亮重新照亮了营地前面一小片区域,也將苏清玄的身影清晰地呈现出来。

营地外,约百步处,影影绰绰约有二三十骑。

皆是人高马大,穿著皮袄,戴著插有鸟羽或狐尾的皮帽,手中持著长长的骑枪或弯刀,在黑暗中如同择人而噬的狼群。

为首两人,一个年长些,面庞黑红粗糙,眼神凶狠。

另一个则是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服饰更为华贵,脸上带著骄横残忍的笑容。

正用马鞭指著苏清玄的方向,用吐蕃语对同伴说著什么,引来一阵猥琐的鬨笑。

那年长吐蕃人看到营中火把亮起,营前那道气度沉凝、卓尔不群的紫袍身影,瞳孔微微一缩,再次用生硬的夏语喝道:“你是首领?报上名来!”

苏清玄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吐蕃游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反而用流利纯正的吐蕃语,缓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夜风的呼啸,传入每一个吐蕃骑兵耳中:

“你们是哪个『茹』(吐蕃军事行政区划)的兵?隶属哪位『论』(吐蕃贵族官职)麾下?为何擅离防区,深入此地,劫掠商旅,袭扰友邦使团?”-----

此番出使西域,最难缠的就是吐蕃,因此苏清玄也早早做足功课,比如-----学习纯正吐蕃贵族语言。

纯正至极的吐蕃官话,带著高原贵族特有的某种韵律和威仪,从那紫袍年轻人口中吐出,让所有吐蕃骑兵都愣住了。

那骄横青年脸上的笑容僵住,年长吐蕃人更是面色一变,眼中惊疑不定。

对方不仅通晓吐蕃语,而且口气……非同一般!

使团?什么使团?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年长吐蕃人厉声问道,语气已不如先前囂张。

苏清玄依旧不答,继续用吐蕃语道:

“我乃大夏天子钦差,首辅苏清玄,持节巡阅西域,缔结盟好。高昌、龟兹、于闐,皆已与我大夏约为兄弟友邦。”

“尔等在此行凶,是欲挑战我大夏天威,还是欲为你家赞普,凭空树立强敌?”

“苏清玄”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吐蕃骑兵耳边。

或许西域小国对这个名字感受不深。

但作为与大夏爭斗数百年、时刻关注东方局势的吐蕃人。

“苏清玄”这个名字,伴隨著北疆金帐王庭的覆灭、大夏朝堂的整顿、以及近期的西域之行。

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逻些的宫殿和边疆军镇!

这个名字,代表著大夏的顶尖权力,也代表著某种难以测度的强大与危险!

年长吐蕃人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勒马后退了半步。

那骄横青年却是不信,或者说,骄横掩盖了他的理智。

他嗤笑一声,用吐蕃语对同伴道:“嚇唬谁呢!大夏首辅会只带这么点人跑到这里来?(夜色太浓,火把只照著前面,他看不到使团的全貌)定是假冒的!”

“我看就是个有点身份的商队头子,或者哪个小国的使者!杀了他,谁知道是我们干的?说不定赞普还会赏赐我们!”

说著,他竟然一催战马,挺起手中长矛,怪叫一声,率先朝著苏清玄冲了过来!

他身后的骑兵一阵骚动,有几人下意识地跟著衝出,更多的则是在观望。

“保护苏相!”周文瑾骇然大叫。

赤缨身影已如鬼魅般掠出,后发先至,竟迎著那青年吐蕃骑兵衝去!

黑暗中只见乌光一闪,“鐺”的一声巨响,青年吐蕃骑兵手中的长矛竟被一股巨力盪开。

赤缨的身影与他错马而过,手中那杆红缨枪,已悄无声息地刺向他的咽喉!

那青年也是悍勇,危急关头猛地后仰,同时拔出腰间弯刀格挡。

“嗤啦”一声,弯刀与红缨枪头摩擦出刺耳的火星,青年险险避过致命一击,但胸前皮袄已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沁出血跡。

他惊出一身冷汗,又怒又惊地看著眼前这个身形窈窕、却出手狠辣如修罗的女子。

就在这时,苏清玄动了。

他没有兵器在手,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只是抬起了右手,对著那青年吐蕃骑兵,以及他身后那几名跟著衝来的骑兵,虚空轻轻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但冲在最前面的青年吐蕃骑兵,连同他胯下雄健的战马,却像是突然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坚韧的铜墙铁壁!

“嘭”的一声闷响,战马人立而起,发出痛苦的嘶鸣。

青年骑兵更是如遭重击,胸口一闷,眼前发黑,差点从马上栽落。

他身后几名骑兵也纷纷勒马,惊疑不定,仿佛前方不是空地,而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苏清玄放下手,目光平静地看著那惊魂未定的青年。

用吐蕃语缓缓道:“看在你父辈为吐蕃流血的份上,饶你一次。”

“带上你的人,滚回去。告诉你们驻守此地的『將军』,天朝大夏使团途经此地,前往勃律等国,意在通好,非为征战。”

“但若再有阻拦袭击,便视为吐蕃向我大夏宣战。届时,勿谓......言之不预!”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但字字清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力量。

仿佛不是威胁,而是在陈述一个即將发生的事实。

那青年骑兵脸色煞白,胸口血气翻涌。

看著苏清玄那深不可测的眼神。

再看看他身边那个手持红缨枪、眼神冰冷如霜的女子,以及营地中那些虽然沉默、却散发出精悍气息的护卫。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踢到了铁板。

他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苏清玄一眼,拨转马头,用吐蕃语嘶吼了一声:“我们走!”

数十骑吐蕃游骑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潮水般迅速没入黑暗之中,只剩下渐渐远去的马蹄声。

营地中一片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眾人看向苏清玄的目光,已不只是敬畏,更有一种近乎仰望神祇的震撼。

虚空一按,逼退悍骑,言语之间,斥退强敌……

这已近乎传说中的仙神手段!

苏清玄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身,对周文瑾道:“加强警戒,明晨提前出发。此地不宜久留。”

又对赤缨微微頷首,“做得不错。”

赤缨抿唇,收枪退回他身后,沉默如旧。

这一夜,无人能安眠。

吐蕃游骑的出现,如同一声刺耳的警钟,宣告著使团终於踏入了西域最复杂、最危险的区域——

各方势力犬牙交错、强敌环伺的葱岭边缘。

而苏清玄那深不可测的修为与气度,也再次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中。

萧灵溪站在自己帐篷的阴影里,望著主帐方向。

她听到了一切,看到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心中那为他的强大而產生的自豪与安心,却被更深的恐慌所淹没。

他越是强大,越是超然,离她,离这凡尘俗世,似乎就越远。

而吐蕃的出现,更让她感到前路遍布荆棘与血腥。

她紧紧攥住了胸前的衣襟。

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他的清冽气息,和那日唇间苦涩药味的回忆。

远处,巍峨的雪山在星空下沉默矗立,仿佛亘古的巨人,冷冷地注视著这片即將再起波澜的土地。

正是:

情关勘破道心纯,瀚海风雷涤劫尘。

斥退蕃骑显神异,雪岭巍巍待征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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