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回 瀚海重逢悟道真 雪岭初闻战鼓频(1/2)
诗曰:
瀚海重逢慰劫身,天风荡涤悟道真。
情丝暗系千钧重,雪岭忽闻战鼓频。
话说苏清玄于于闐“论道”功成,心境通达,率轻骑简从继续西行。
一路之上,他刻意放缓了行程,白日里或骑马徐行观大漠风光,或下车步入绿洲集市体察民情。
夜晚扎营,常与隨行学者匠人围坐篝火,听他们讲述西域见闻,自己也偶发议论,言谈间少了庙堂高阁的疏离,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润。
如此行了十余日。
这日午后,队伍正在一片胡杨林旁歇脚饮马,忽见后方尘头起处,一列车马迤邐而来。
当先一骑飞奔至前,正是留守龟兹的羽林卫校尉。
滚鞍下马稟报:“启稟苏相!周大人率后队,已护送萧姑娘赶上来了!”
苏清玄正蹲在溪边,看一位老匠人用铜壶烧煮奶茶,闻言手中舀水的皮囊微微一顿。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神色如常道:“知道了。传令,就地扎营,等候后队匯合。”
命令传下,护卫们开始忙碌。
赤缨默默检查了一遍营地周边的警戒。
林婉清与萧灵玥先后下车。
前者望向来路,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后者手持佛珠,低诵一声佛號。
约莫半个时辰后,车队抵达。
周文瑾抢步上前,对著苏清玄深深一揖,声音带著激动与如释重负:“苏相!卑职幸不辱命,將萧姑娘平安护送至此!”
“文瑾辛苦。”
苏清玄扶起他,目光已越过周文瑾肩头,落在那辆缓缓停下的、熟悉的马车上。
车帘掀起,先下来的是两名隨行侍女。
隨后,一只纤白的手搭在车门框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萧灵溪低著头,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在侍女搀扶下踏上车凳。
她今日穿了身鹅黄色的窄袖胡服,外罩一件银狐毛滚边的雪青斗篷,衬得脸色仍有些苍白。
但比起月前那奄奄一息的模样,已是天壤之別。
只是身形依旧单薄,下车站稳时,右肩不自觉地微缩了一下,显然伤口尚未痊癒。
她抬起头,目光有些怯怯地,在人群中搜寻。
当看到那道立於眾人之前、紫袍玉带、风姿如玉的身影时,眼睛倏地亮了。
但隨即又像被烫到般,飞快地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两弯阴影。
她抿了抿唇,由侍女扶著,一步步走向苏清玄。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聚集在这两人身上。
赤缨別开了脸,望向远处的沙丘;
林婉清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袖中玉簫;
萧灵玥捻动佛珠的速度,微不可察地快了一分。
萧灵溪走到苏清玄面前三步处停下,想要行礼,动作却因肩伤而显得僵硬彆扭。
苏清玄已先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温和,听不出太多波澜:“路上可还安稳?伤势恢復得如何?”
“回……回苏大哥......”
萧灵溪的声音细细的,带著久病初愈的虚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一路很好,周大人安排得很周全。伤……也好多了,医官说再静养些时日,便可无碍。”
她始终低著头,不敢看他。
“嗯。”苏清玄点了点头,目光在她微缩的右肩停留一瞬。
“既如此,便归队吧。行程不急,你量力而行,莫要勉强。”
说罢,他转向周文瑾,询问起龟兹后续事宜的安排,以及一路上的见闻。
萧灵溪怔怔地站在原地,听著他与周文瑾谈论正事。
那温和却带著距离感的语气,与月前在龟兹王宫、他焦急万分以口渡药、守了她大半夜的情形,仿佛判若两人。
心中那点因重逢而升起的、隱秘的欢喜,像被针扎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瘪了下去,只剩下一片空落落的酸楚。
她默默转身,在侍女搀扶下,走向分配给自己的马车。
接下来几日,队伍合併一处,规模恢復,但行进速度確是慢了下来。
苏清玄並未特意与萧灵溪多说什么。
只是每日会让侍从,准时送去一份特製的、用西域特產药材熬製的补血益气汤药,以及根据她伤势调配的清淡饮食。
有时是红枣枸杞燉雪鸽,有时是山药茯苓粥,有时是加了西域香料、却去了辛辣的暖身肉汤。
送药的侍从每次都会恭敬转达:“苏相吩咐,请姑娘务必趁热服用,利於伤势恢復。”
萧灵溪每次都乖乖喝完,从不嫌苦,也不挑剔。
只是捧著那温热的碗盏时,心中滋味难言。
这无声的关怀如此周到,却又如此……例行公事。
她寧可他像以前那样,敲著她的额头说她“胡闹”,或是无奈地摇头嘆气,而不是现在这样,完美、周到,却隔著千山万水。
她变得沉默了许多。
不再像从前那般,看到新奇事物就大呼小叫,围著苏清玄“苏大哥”长、“苏大哥”短地问个不停。
大部分时间,她都安静地待在车里,偶尔掀开车帘看看窗外风景。
她开始主动向隨行的女医官请教医术,辨认沿途的草药。
女医官起初惊讶,但见她神情认真,悟性也佳,便也倾囊相授。
萧灵溪学得很用心,她说她幼时在家中看过些道家医典,有些基础。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想离他更近一些——
他精通医理,曾亲手救她性命。
或许懂得这些,有朝一日,也能……帮到他一点点,而不是总成为他的拖累和麻烦。
她的目光,越来越多地、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道身影。
她看他下马走进路边的集市,用生硬的于闐话,比划著名与卖甜瓜的白须老翁交谈,最后用一块中原带来的丝绸手帕,换来两个金黄的甜瓜。
他捧著瓜走回来,脸上带著孩子般乾净的笑容,隨手將瓜递给身边的侍卫:“分一分,都尝尝。”
那一刻,夕阳给他周身镀上金边,不像是位高权重的首辅,倒像是个踏青归来的翩翩书生。
她看他夜晚扎营时,让隨行的乐师奏起《阳关三叠》,苍凉的琴音在旷野迴荡。
又邀请队伍里一个龟兹来的琵琶手,弹起热烈奔放的《胡旋舞曲》。
不同的音律起初有些格格不入,但渐渐地,竟奇妙地交融在一起,中原的婉约与西域的豪放,彼此应和,別有一番壮阔韵味。
他坐在篝火旁,手指在膝上轻轻打著拍子,嘴角噙著一丝淡淡的笑意,眼神映著跳动的火光,深邃又明亮。
她看他与赤缨在晨光中练剑。不,主要是他在指点赤缨。
赤缨的招式狠辣凌厉,招招致命,是战场搏杀的功夫。
而苏清玄只是隨意地持著一根树枝,点、拨、引、带,看似轻描淡写,却总能將赤缨凶猛的攻势化为无形。
“你的枪,杀气太重,刚极易折。”
他温声道,“现在多多学习用剑之道,刚柔並济,试著將呼吸与剑势相合,留三分余地,不是为敌,是为己,掌握熟练以后再使枪,也是触类旁通。”
赤缨抿唇不语,但依言调整,几个回合后,果然剑光少了几分暴戾,多了几分绵长沉凝。
萧灵溪躲在马车后偷偷看著,心里想,他指点人时的样子,真好看。
她看他与姑姑萧灵玥对坐於一处安静的沙丘上,面前摆著一副简陋的石刻棋盘。两人落子都很慢,半天不闻一语。
姑姑神色寧和,指尖佛珠缓缓转动;
苏清玄则目光沉静,凝视棋盘,仿佛那纵横十九道,便是整个天地宇宙。
偶尔姑姑会开口,声音空灵:“苏相此子,置之死地而后生,颇有我佛捨身饲虎的慈悲勇毅。”
苏清玄则微笑回应:“殿下过誉。不过是见山是山,见水是水罢了。”
萧灵溪听不懂他们的机锋,只觉得那样安静对坐的两人,像一幅亘古的画卷,让她不敢惊扰,又莫名有些……自惭形秽。
她看他也和林婉清在临时搭起的凉棚下手谈。
林婉清执白,子落轻盈,布局大气中暗藏机巧;
苏清玄执黑,落子看似隨意,却往往能於不经意间,扭转乾坤。
两人很少交谈,只闻棋子落在木盘上的清脆声响。
但偶尔林婉清会就某个西域古国的典章制度发问,苏清玄便能引经据典,侃侃而谈,从歷史源流说到风俗变迁,见解精闢。
林婉清专注倾听,时而頷首,时而蹙眉深思,那清冷绝美的侧顏,在透过棚隙的光线下,仿佛会发光。
萧灵溪看著,心里那点酸涩便像野草般蔓延开来。
她知道,林姐姐那样渊博的才学,从容的气度,才是能与他並肩论道、心灵相通的人吧?
自己呢?
除了添乱,除了那点微不足道、甚至可能令他困扰的情意,还有什么?
周文瑾和使团成员们也都察觉到了苏相的变化。
这位昔日朝堂上挥斥方遒、算无遗策,令人敬畏如神祇的首辅大人。
似乎自出了玉门关,尤其是经歷了龟兹生死劫、于闐论道之后,身上那层无形的、隔绝眾生的光晕,正在慢慢淡去。
他变得更鲜活,更......接地气了。
他会因为发现一株从未见过的、形如小塔的沙漠植物而驻足良久,小心地连根挖起,交给隨行的农师研究;
会因为听到商队护卫讲的一个粗俗却鲜活的笑话,而忍俊不禁,摇头失笑;
会因为发现萧灵溪偷偷把一碗极苦的汤药倒进沙地里,而无奈地嘆口气,下一次亲自端著药碗,站在她车前,直到盯著她一滴不剩地喝完,才转身离去——
虽然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话,但那瞬间眼中闪过的,分明是面对顽皮孩童般的纵容与无奈。
这种变化,让眾人感到亲切,甚至欣喜。
但周文瑾、尤其是赤缨、林婉清、萧灵玥等亲近之人,却在亲切之余,隱隱感到一丝更深的不安。
他们觉得,苏相併非变得平凡,而是某种境界上的“返璞归真”。
他依旧深不可测,但那种“深”,不再令人望而生畏,而是如同大海,表面平静温和,內里却蕴含著无法估量的力量与智慧。
而且,他们都能感觉到,苏相周身的气息日益圆融圆满。
与天地自然的感应愈发清晰,有时静立时,仿佛隨时会与这苍茫大漠融为一体,乘风而去。
这日傍晚,队伍行至一片巨大的雅丹地貌群。
举目望去,千万年来风沙侵蚀而成的土丘、石柱林立,形態各异。
有的如巍峨城堡,有的如沉默巨兽,有的如冲天利剑。
在如血残阳的映照下,呈现出金红、赭黄、暗紫、铁灰等层层叠叠、瑰丽而又诡异的色彩。
风过处,发出呜呜的怪响,更添苍凉神秘之感。
“此地便是古籍所载『魔鬼城』了。”
周文瑾查阅著地图,对苏清玄道,“苏相,此地地貌复杂,夜间常有怪风,不宜深入。”
“不如今日就在边缘这处最大的土丘下扎营,明日天亮再行通过?”
苏清玄正负手而立,仰望著这片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落日的余暉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映满了这片天地间最壮丽的色彩,仿佛在吸收,在感悟。
闻言,他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依周大人所言。传令下去,扎营务必牢固,將车马輜重围在背风处,用绳索固定。今夜所有人警觉些。”
命令下达,训练有素的队伍立刻行动起来。
很快,一座座帐篷在巨大的、形如臥狮的土丘背风面立起。
篝火点燃,炊烟裊裊升起,给这片死寂的荒凉之地带来一丝人间的暖意。
夜渐深。
塞外的星空格外低垂璀璨,银河如练,横贯天宇。
但今夜的风,似乎比往日更加躁动不安,呜咽声时高时低,捲起细沙,打在帐篷上簌簌作响。
萧灵溪躺在铺著厚厚毛毡的帐篷里,肩伤处隱隱作痛,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她索性披衣起来,轻轻走出帐篷。
守夜的护卫认得她,並未阻拦。
夜风带著刺骨的寒意,她紧了紧斗篷,抬头仰望星空。
西域的星空,似乎比中原更加辽阔、更加冰冷。
那亿万颗星辰冷冷地俯视著大地,让人倍感自身渺小。
她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主帐的方向。
那里灯火已熄,一片黑暗。他……睡了吗?还是在打坐练功?
想到他月下独坐的身影,想到他日益飘渺出尘的气度,那种空茫的恐慌再次袭上心头。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毫无徵兆地,风势骤然加剧!
呜咽声变成了悽厉的尖啸,仿佛万千鬼魂同时哭嚎!
原本只是细沙飞扬,此刻却变成了遮天蔽日的狂沙!
巨大的风柱在雅丹群中横衝直撞,捲起磨盘大的石块,狠狠砸向营地!
“黑风暴!是黑风暴!快起来——”悽厉的警报声瞬间被狂风撕碎。
整个营地炸开了锅!
帐篷在狂风中像纸鳶般被扯得东倒西歪,固定帐篷的绳索崩断,好几顶帐篷直接被卷上半空,消失在黑暗的风沙之中!
骆驼惊惶的嘶鸣、马匹的悲嘶、人的惊呼惨叫、器物翻倒碎裂的声音,混杂在鬼哭狼嚎般的风啸里,一片末日般的混乱!
“保护苏相!保护各位大人!”护卫统领声嘶力竭地吼著,但声音传不出几步就被狂风吞没。
士兵们顶著劈头盖脸的沙石,拼命想稳住受惊的牲畜,加固帐篷。
但在天地之威面前,人力显得如此渺小可笑。
萧灵溪被狂风吹得一个趔趄,几乎站立不稳,沙石打得脸颊生疼,睁不开眼。
她心中骇然,第一个念头便是:苏大哥!
她逆著风,拼命朝主帐方向踉蹌奔去。
狂风捲起的砂砾如同无数细小的鞭子抽打在身上,呼吸间满是沙土,呛得她剧烈咳嗽,肩伤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主帐周围已是一片狼藉,帐篷被撕裂了大半,几名亲兵正拼命用身体压住帐角,但眼看也要支撑不住。
赤缨已如幽灵般出现在苏清玄身侧,长发在狂风中乱舞,手按剑柄,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既要警惕可能的危险(这等混乱最易滋生事端),又要对抗这恐怖的天威。
然而,萧灵溪却看到,苏清玄並未躲入相对稳固的、由车辆围成的掩体之后。
反而逆著狂暴的风沙,一步步走向营地边缘,走向一处地势较高、孤零零矗立的巨大土丘!
那里毫无遮挡,正是风势最猛之处!
“苏大哥!回来!危险——”
萧灵溪嘶声大喊,声音淹没在风啸中。
她想也不想,便要跟著衝过去。
就在此时,苏清玄忽然回过头,朝她的方向望了一眼。
狂风怒號,飞沙走石,两人相隔数十步,其实看不清彼此面容。
但萧灵溪却奇异地感觉到,他看到了她,甚至……对她微微笑了一下。
然后,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头顶漆黑狂暴的苍穹。
萧灵溪猛地一怔,下意识地凝神细听。
除了震耳欲聋、仿佛要撕裂天地的风啸,除了沙石撞击的噼啪声,除了营地里的混乱喧囂……
她似乎,真的听到了一点別的什么。
那是一种低沉、浑厚、雄浑无比,仿佛从大地最深处传来,又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呜咽与轰鸣。
它並非单一的音调,而是千千万万种声音的合奏:
气流以各种角度、各种速度,疯狂地穿过这片雅丹地貌无数嶙峋怪石的空洞、缝隙、峡谷……
被挤压、被摩擦、被撕裂、被重组……
形成了一曲天然、原始、野蛮、而又蕴含著某种亘古韵律的“天地交响”!
这乐章苍凉、悲壮、雄奇,带著洪荒的气息。
仿佛这片沉默亿万年的土地,在此刻借著狂风,向苍穹、向闯入者,发出它最深沉的咆哮与诉说!
萧灵溪被这难以言喻的“乐声”震撼了。
一时忘记了恐惧,忘记了肩痛,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任风沙扑打。
而苏清玄,已踏著坚定的步伐,登上了那座孤高的土丘之巔。
他竟无视足以將人捲走的狂风,无视劈头盖脸的沙石,盘膝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让所有目睹者终生难忘的景象出现了。
以苏清玄为中心,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气罩悄然张开。
並非將风沙完全隔绝,而是让那些狂暴扑向他的风沙,在接近他身体尺余之处......
便如同撞上一堵柔软而坚韧的墙壁,自然而然地分流、滑开。
他依旧端坐,紫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髮丝飞扬,脸上、身上却奇异地没有沾染太多沙尘。
他神色安详,眉宇间甚至带著一丝沉浸与感悟。
仿佛不是置身於毁灭性的黑风暴中,而是在聆听一场天地间最盛大的音乐会。
他就那样静静坐著,与身下那尊在风中屹立亿万年的巨大土丘,仿佛融为一体,成了这片狂暴天地中,唯一沉静、唯一稳固的“礁石”。
赤缨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却没有上前。
她只是紧紧盯著那道身影,眼中充满了极度复杂的情感——
有震撼,有敬畏,更有一种深切的、近乎绝望的恐慌。
她觉得,那道身影正在离这个世界远去。
林婉清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附近,她被侍女搀扶著,勉强站稳。
望著土丘上那仿佛天人般的身影,清冷的眼眸中波澜起伏。
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缓缓闭上了眼睛。
萧灵玥的帐篷离得不远,她並未出来。
但帐中那低缓而坚定的诵经声,穿透风沙,隱隱传来,却带著令人心碎的力量。
风暴肆虐了將近半夜。
当黎明的第一缕微光,艰难地刺破依旧昏黄混沌的天空时,那毁天灭地的咆哮声,终於渐渐低伏、平息。
营地一片狼藉。
帐篷倒了近半,物资损失不少,人人灰头土脸,像是刚从沙堆里刨出来。
幸运的是,在周文瑾和护卫们拼死组织下,人员大多安然,只少数几人被飞石擦伤,牲畜也基本稳住。
眾人心有余悸地爬出掩体,清理著满头满脸的沙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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