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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回 郡主惜別归王府 首辅请命定西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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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犹如巨石投湖,在朝中诸位的心中轰然炸响!

金鑾殿內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方才还沉浸在盛世颂歌中的满朝文武,无不面色大变,目瞪口呆,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景和帝更是浑身一震,脸上笑容骤然冻结,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与焦虑,他甚至不顾帝王仪態,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急步下阶,来到苏清玄面前,伸手欲扶,连声道:“爱卿!万万不可!此议万万不可!”

“爱卿!”景和帝声音带著罕见的急迫与痛心,

“西域是何等地方?蛮荒绝域,大漠戈壁,风沙暴烈,路途迢遥且凶险莫测!吐蕃更是豺狼之性,凶悍桀驁,不服王化,屡屡劫掠商旅,挑衅边关,对我大夏敌意深重!”

“爱卿可知,以往遣往西域之使臣,不乏被扣留、羞辱,乃至失踪殞命者!此去,实是九死一生之险地!爱卿乃我大夏首辅,国之栋樑,擎天之柱!天下苍生之望繫於你身,朝廷政务之繁倚你统筹!”

“你若以万金之躯,亲涉如此险地,倘有丝毫闪失,朕……朕如何向天下交代?朝廷如何运转?百姓何所倚靠?此事断然不可!朕绝不答应!”

景和帝言辞激烈,关切之情溢於言表,更是道出了最现实的担忧——苏清玄安危关乎国本。

皇帝话音甫落,满朝文武仿佛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呼啦啦跪倒一片,纷纷叩首启奏,劝阻之声此起彼伏,情词恳切。

礼部尚书鬚髮皆白,颤巍巍出列,老泪纵横:“苏首辅!三思啊!西域诸国,情形复杂,吐蕃强横,诸邦摇摆,向来是羈縻难驯之地。以往朝廷遣使,多为礼部郎中、员外郎等中级官员,即便受挫,亦不伤国体。”

“可首辅您……您乃百官之首,朝堂核心,天下观瞻所系!若……若在西域有失,非但国威受损,朝堂亦將震动,天下为之不安啊!老臣恳请首辅,以江山社稷为重,收回此议!”

兵部尚书亦一脸凝重,出列奏道:“陛下,苏首辅,北疆虽定,然善后未久,军制改革、边军布防等事千头万绪,朝中诸般要务,亦需首辅坐镇中枢,统筹决断。”

“若首辅远赴西域,朝中无人能当此重任,万一生出变故,如何是好?再者,西域路途,非止遥远,更有大漠流沙、雪山绝壁、毒虫瘴气,天时恶劣,战乱频仍,实非人力可轻易克服。”

“臣恳请陛下,苏首辅,另择贤能,稳妥为上!”

其余大臣,无论所属何派,此刻皆出於公心,纷纷附和。

有言可派遣亲王、郡王为使,以示重视;有言可调遣大將,率精兵强將出玉门关巡边震慑,迫吐蕃就范。

更有老臣以头触地,泣血恳求苏清玄莫要涉险。整个金鑾殿內,充斥著担忧、焦虑、不解与恳求的气氛。

眾臣所言,皆是一片赤诚,既担忧苏清玄的个人安危,更深知苏清玄对於当前朝局、对於景和帝、对於这太平盛世的不可替代性。他若倒在西域,引发的连锁反应,无人能够承受。

景和帝看著满殿跪倒的文武,又看向依旧长揖不起、神色平静却坚定的苏清玄,心中天人交战,又是痛惜,又是无奈,语气近乎恳求:

“爱卿,眾卿之言,皆是为国为你,发自肺腑。西域之事,固然紧要,然朕可另遣能臣干吏前往办理。”

“爱卿只需稳坐中枢,运筹帷幄,指点方略,便是对社稷最大的贡献,亦是苍生之福。朕……朕不能没有爱卿,大夏不能没有爱卿啊!”这已近乎是帝王放下尊严的挽留。

面对君王如此厚爱,同僚如此关切,苏清玄心中岂无波澜?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澄澈如秋水,缓缓扫过殿內那一张张或焦虑、或凝重、或不解的面容,最终,定格在御座之上,那与他有著知遇之恩、此刻满眼痛惜的景和帝身上。

他开口,声音温润如玉、情深义重,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穿透人心的力量,在大殿中清晰地迴荡开来:

“陛下隆恩,诸公厚爱,清玄……感佩五內,铭刻肺腑,没齿难忘。”他再次深深一揖,礼数周全,而后抬头,目光如电,直视前方,仿佛穿透了巍峨的殿宇,看到了玉门关外的万里黄沙、西域诸国的城郭烟火。

“陛下忧臣之安危,诸公虑国事之得失,此乃拳拳爱护之心,臣深知之,亦感念之至。”他顿了顿,语气渐转沉凝厚重,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著千钧重量:

“然,臣之所以甘冒不韙,恳请西行,非为一己之功名,非逞血气之勇,实是——为大夏千秋江山,为天下亿兆苍生,为陛下开创万世太平之基业!”

声震殿瓦,满堂肃然。

苏清玄向前迈出一步,紫袍无风自动,周身一股浩然磅礴、令人心折的气度沛然而生,竟让离得近的几位大臣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引经据典,从容不迫,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层层推进:

“诸公可知,玉门关外,阳关以西,丝绸之路蜿蜒何止万里?此路,东起长安、洛阳,西出阳关、玉门,连接西域三十六国,更远抵天竺、波斯、大秦(罗马)!”

“此非寻常商道,实乃天下之咽喉,文明之纽带,財富之命脉!丝路畅通,则西域之宝玉、骏马、香料、珍奇、技艺可源源不断输入中原,丰盈国库,惠及百姓。”

“我中原之丝绸、瓷器、茶叶、典籍、礼仪可远播西方,彰我国威,教化远人。”

“商旅往来不绝,赋税日增,文明交匯融合,边境自安,百姓乐业,此乃盛世之象!”

“反之,若丝路阻塞,则西域诸国为吐蕃胁迫,彼此攻伐不休,劫掠商旅,烽烟四起。我河西走廊永无寧日,陇右、关中之民,將常怀战兢,枕戈待旦。”

“昔日武帝伐匈奴、太宗平突厥之故事,岂愿重演?届时生灵涂炭,盛世根基动摇,诸公今日所虑之朝局动盪,恐將为惨烈之现实!”

他目光灼灼,看向方才出言劝阻的几位重臣,言辞恳切而犀利:

“昔年武帝为断匈奴右臂,通西域,遣博望侯张騫凿空西域,歷十三载,两度被囚,几经生死,终开丝路,扬夏威於绝域。”

“后班超,以三十六人定西域,深入虎穴,以夷制夷,安抚诸国,护商道畅通凡三十载,其功彪炳史册,其志可昭日月!”

“然,古人所用,多为权谋制衡、武力威慑,乃乱世之中不得已而为之术。”

“而今天佑大夏,陛下圣明烛照,文武用命,百姓归心,北疆已定,中原承平,国力之盛,前所未有,文明之昌,远迈前朝!此正是行圣王之道,布仁德於四方,以文明之光,照亮蛮荒,以包容之心,化导万邦的大好时机,千载难逢!”

“北疆之定,可保我朝北境数百年安寧,然若西北边陲不稳,丝路不畅,则如人之双臂,只固其一,终是残缺,唯有西北同定,天下方能称得上真正的太平,陛下开创的盛世,方能无愧於『煌煌』二字!”

他再次向前,气势如山如岳,目光扫过眾臣,最终落回景和帝凝重而动的面容上,声音愈发激昂,带著一种殉道者般的坚定与赤诚:

“今吐蕃赞普,野心勃勃,恃强凌弱,独霸西域,阻塞商路,诸国敢怒而不敢言,多存观望骑墙之心。”

“若此时,朝廷仅遣一普通使臣,持节前往,人微言轻,吐蕃必轻视我大夏天威,诸国亦难信我朝诚意。非但不能安抚邦交,反可能助长吐蕃气焰,示朝廷以软弱!”

“故,臣请以首辅之身,代天子巡狩西域!”

“此非涉险,乃是立信!”

“以国士之礼待西域诸国,昭示我大夏愿与诸邦平等相交,互通有无,共筑太平之最大诚意!唯有以此等至诚,方能消解诸国疑虑,瓦解吐蕃胁迫,此其一也!”

“其二,观势施教,文明化导。”

“西域诸邦,教化未兴,或有崇信武力,弱肉强食;或沉迷巫鬼,不识礼义。臣此行,当携我中原儒家经典、道家玄理、佛家慈悲之法,携农桑稼穡、医药百工、天文歷算、礼仪典籍,亲与诸国贤者、国君论道,向寻常百姓传授技艺。”

“以文德教化其心,使其知礼义,慕华风,明是非,则干戈自可息於无形。此正合圣人『修文德以来之』之王道,而非霸道的征伐镇压,可收长治久安之效。”

“其三!”

苏清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开创歷史的恢弘气魄:

“为陛下,为后世子孙,奠基万世不易之业!”

“北疆之定,可保百年太平,然百年之后,若子孙不肖,或逢乱世,边患未必不起。”

“然,若能以文明包容之力,潜移默化,使西域民心真正嚮往中原文明,以丝路为血脉纽带,构建起跨越种族、地域的天下共安之秩序,使西域与中原成为血脉相连、休戚与共之整体。”

“则纵然千载之后,此地亦將永为大夏之土,此地之民亦將永为大夏之民!此乃泽被万世、光耀千古的伟业!”

“臣,苏清玄,不才,愿为陛下,为这煌煌大夏,为天下苍生,踏出这最为艰难、亦最为重要的第一步!纵前路是刀山火海,臣亦往矣!此心可昭日月,此志……天地共鉴!”

说到最后,苏清玄再次转身,对著已是热泪盈眶、浑身颤抖的景和帝,推金山,倒玉柱,轰然跪倒,以头触地,朗声道:

“至於臣之安危,陛下与诸公不必过於忧心。臣自幼修习儒门养气修身之法,兼通道家炼气长生之术、佛家明心见性之功,多年勤修不輟,略有小成,足以自保。”

“北疆之战,万军之中,臣能安然,诸公当有耳闻。臣虽不才,自信可护持自身,不墮我大夏国威,不负陛下使命!”

“昔孔圣困於陈蔡,绝粮七日,犹弦歌不輟,传道授业;玄奘法师孤身西行,求取真经,歷经九九八十一难,百死而未悔!”

“先贤为道,为苍生,尚可『虽千万人吾往矣』,臣今日,为陛下江山,为天下太平,纵有千难万险,又何足惧哉?!”

这一番陈词,引经据典,纵横古今,从丝路之经济命脉、国家战略安危,到文明教化之根本、万世基业之宏图,层层递进,高屋建瓴,更饱含著“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磅礴胸襟与赤子初心。

言辞恳切处,令人动容;论理透彻处,令人折服;气势恢宏处,令人热血沸腾!

金鑾殿內,再次陷入一片寂静。然而此次的寂静,与先前那震惊恐慌的死寂截然不同。这是一种被深深震撼、被彻底说服、被崇高理想点燃的肃穆与激昂。

满朝文武,无论先前如何反对,此刻皆面露惭色,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佩、震撼,乃至一丝羞愧。

许多老臣已是泪湿衣襟,他们仿佛看到了古之贤臣、圣者之风,重现於当朝。

景和帝站在丹陛之下,望著跪伏在地、脊背挺直如松的苏清玄,听著他字字鏗鏘、掷地有声的话语,尤其是最后那“为陛下江山,为天下太平,纵有千难万险,又何足惧哉”的誓言,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顶门,胸腔之中激盪著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震撼,有感动,有骄傲,更有无尽的不舍与痛惜。

他何尝不知苏清玄所言句句是真,字字在理?

西域之患,確是大夏心病;丝路之通,確是盛世所需;此等千秋功业,確需不世出之人方能承担。

可他真的捨不得啊!这不仅是他的首辅,更是他亦臣亦友、亦师亦侄的至交,是他理想与事业的化身!

景和帝仰起头,闭上眼,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將满殿的空气与那沉重的抉择一同吸入肺中。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眼中泪光已敛,只剩下帝王的决断与一丝悲壮,他上前,亲手扶起苏清玄,双手紧紧握住苏清玄的手臂,声音沙哑而沉重,却清晰无比地传遍大殿:

“爱卿……赤诚为国,胸怀天下,志虑忠纯,千古罕有!朕……不如也!朕知你心意已决,志比金坚,朕若再阻,非但辜负爱卿一片丹心,亦是愧对天下苍生!”

他霍然转身,面向满朝文武,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传朕旨意——准首辅苏清玄所请!加封苏清玄为『持节西域宣慰大使』,总领西域一切安抚、通商、教化事宜,赐天子节杖、紫綬金印、麒麟蟒袍!”

“调羽林卫精锐三千隨行护卫,另著礼部、兵部、户部、工部,即刻遴选干练官员、通译、医官、工匠为副使、隨员,筹备一应仪仗、物资、粮草、典籍、礼物,限五日之內齐备,择吉日,送苏爱卿出京西行!”

苏清玄闻言,撩袍再次跪倒,声音洪亮,穿透云霄:“臣——苏清玄,领旨谢恩!定不辱使命,安抚西域,畅通丝路,定我西北边陲,不负陛下信任,不负苍生期盼!”

“陛下圣明!苏首辅忠勇,万岁!万岁!万万岁!”满朝文武,此刻再无异议,心悦诚服,齐齐跪倒,山呼万岁之声,震动了整座皇宫,直衝霄汉。

景和帝亲手將代表天子权威的黄金节杖交予苏清玄手中。节杖顶端的旄节在穿过殿门的天光中微微飘动。

苏清玄持节而立,紫袍玉带,身姿挺拔如岳,周身那融合了儒之浩然、道之自然、佛之慈悲的独特气息,与手中象徵国威的节杖浑然一体,光芒內蕴,令人不敢直视。

他知道,此去西域,前路绝非坦途。大漠风沙,雪山险隘,吐蕃凶顽,诸邦心思难测,更有无数未知的艰难险阻在等待。然,他心有苍生,志在太平,胸藏锦绣,手握乾坤,纵是龙潭虎穴,刀山火海,亦要踏平!

待到此行功成,西域安定,丝路畅通,便是他了却此界最大心愿,可安心追寻大道之时。

而这天下,终將迎来真正的、全面的太平盛世,苍生终得长久安乐。

当夜,首辅府邸,书房。

御赐的黄金节杖静静立於兵器架旁,在烛火下流淌著沉静而威仪的光泽。麒麟蟒袍已妥善收起,紫綬金印置於案头。

白日里金鑾殿上慷慨陈词、气势恢宏的苏首辅,此刻却独自一人,凭窗而立。

窗外,月色淒清,星河寥落。初夏的夜风带著洛阳城特有的乾燥气息,穿过窗欞,拂动他未系冠带的髮丝

......也吹不散他眉宇间那浓得化不开的沉鬱与哀伤。

殿廷之上,他是国之柱石,是眾望所归的圣贤首辅。

他必须坚定、果决、无畏,为君王、为同僚、为天下人展示出足够的信心与力量。

唯有在此无人窥见的深夜,在此独属於他的一方天地里,那些被强行压抑、禁錮的情感,才如同挣脱牢笼的困兽,咆哮著衝出心防,將他淹没。

西域,他一定要去。那是他身为首辅的责任,是他修行宏愿的一部分,是必须完成的使命。他甚至有八成以上的把握,能够功成身退。

但,有一种比任何沙漠风暴、吐蕃铁骑都更让他恐惧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他的心头,越收越紧——

此行之后,无论西域之事成败,他与此方人间,与此地红尘,与此生至亲至爱之人的缘分,恐怕……真的要尽了。

修为到了他这般境地,超凡入圣,半步登天,对冥冥中的因果、缘分、气机牵引,已有了近乎本能的感应。

那不是清晰的预言,而是一种模糊却无比真切的“知晓”。

他能“看到”,或者说“感应”到,自己与这世间大多数重要人事之间,那些无形的“线”——

与恩师玄清道长之间,那线清静而坚韧,透著方外之人的淡泊与牵掛;

与了尘师父之间,那线慈悲而深远,仿佛穿透了轮迴时空;

与赤缨之间,那线紧密而温暖,交织著生死相隨的誓言与默默流淌的深情;

与林婉清之间,那线清雅而悠长,繫於文字道义,縈绕著知音难觅的悵惘;

与萧灵玥之间,那线寂寥而深刻,藏著佛前祈愿与深宫寂寂的凝视;

甚至与那活泼烂漫、刚刚离开清溪的萧灵溪之间,那线也鲜明而活跃,跃动著毫无保留的赤诚。

这些线,都还在。或强或弱,或明或暗,但都真实地连接著,预示著缘分未了,將来或许还有相见、了结之时。

可是……唯独那两根,本该是最粗壮、最牢固、最温暖,给予他生命、塑造他最初模样,与他血脉相连、因果最深的“线”——

连接著父亲苏文渊、母亲柳氏的那两根线——

在他的灵觉感知中,竟变得如此脆弱,如此飘摇,如此……黯淡。

仿佛秋风中的残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又仿佛绷紧到极致的琴弦,轻轻一触,便会鏗然断绝。

为什么?

苏清玄紧紧攥著窗欞,指节发白,一股从未有过的、撕心裂肺般的痛楚,毫无徵兆地攫住了他的心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修行以来,歷经生死劫难,看透人心鬼蜮,自以为心性已修至圆融通透,八风不动。

可直到此刻,直到清晰地“预见”到与至亲父母的缘分將尽,他才骇然发现,自己离那传说中太上忘情的境界,还差著十万八千里。

这痛,如此真切,如此尖锐,如此……凡俗。

他想起了母亲柳氏。

想起幼时生病,她彻夜不眠地守在床边,用湿润的布巾一遍遍为他擦拭额头,哼著不成调的江南小曲;

想起她灯下缝衣,就著昏黄的光,一针一线,將所有的慈爱与期盼缝进衣衫;

想起她站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想起她絮絮叨叨的叮嘱,想起她目送自己离家时,那强忍泪水的、通红的眼眶……“玄儿,早点回来。”

“玄儿,娘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玄儿,在外头要好好的……”

那些声音,此刻无比清晰地在耳边迴响。

他想起了父亲苏文渊。

想起他手把手教自己握笔写字,念“人之初,性本善”;

想起他在桂树下,与自己讲解圣贤文章,谈论治国之道,目光中总是含著骄傲与期许;

想起他沉默而坚实的背影,想起他得知自己身世真相、肩负重任时,那深沉的忧虑与无言的支持;

想起离別时,他站在檐下,那深深凝望的眼神,仿佛要將自己的模样刻进心里……

“吾儿志在天下,为父欣慰。”

“但行正道,莫问前程。”

“家中一切,有为父。”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滚烫的液体滑过冰凉的脸颊,滴落在前襟,迅速洇开深色的痕跡。

苏清玄没有抬手去擦,他只是死死咬著牙,任由那咸涩的液体肆意流淌。喉咙里堵著硬块,压抑的呜咽在胸腔中衝撞,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想起了自己少年离家时的誓言,想起了修行路上的宏愿:为天下苍生。

是啊,为天下苍生。

这苍生,是北疆冻馁的百姓,是西域被吐蕃欺凌的部族,是中原期盼太平的黎民,是这红尘中无数挣扎求存的生灵。这爱,是博大的,是无私的,是他道心的基石。

可是,难道这博大的爱,就一定要以牺牲对至亲的小爱为代价吗?

难道修行之路,就註定是一条不断剥离亲情、友情、爱情,最终走向孤家寡人、孑然一身的绝路吗?

他想起玄清道长云游四海,了无牵掛;想起了尘禪师青灯古佛,慈悲却疏离。

难道这才是修行者的宿命?

不,不是的。

他修行,不是为了变成无情无欲的石头,不是为了高高在上地俯瞰眾生。

他修行,是为了有能力守护,守护这世间的美好,守护那些值得珍惜的情谊,守护如父母这般平凡而伟大的爱。

可为什么,当他拥有了守护的力量,却发现最先要面对的,竟是自己拼命想要守护之人的必然离去?

他知道,从他知晓先祖苏圣留下封印、肩负特殊使命的那一刻起,他的道路就註定与常人不同。

他知道,从他立下“为万世开太平”宏愿的那一刻起,他就必须做好牺牲许多个人幸福的准备。

他知道,从他修为日益精进,感应到飞升契机的那一刻起,与凡尘亲缘的逐渐了断,便是天道循环的一部分。

理智上,他全都明白,全都能理解,甚至能以一种超然的视角去平静看待。

可情感上……心,它不听理智的啊!

它只是钝钝地、一下下地抽痛著,为那即將到来的、无可挽回的永別,为那无法在父母膝前尽孝送终的终生遗憾,为那“子欲养而亲不待”的人间至痛!

“父亲……母亲……”

他对著南方,清溪镇的方向,无声地、痛苦地翕动著嘴唇,泪水流得更急。

他仿佛能看到,年迈的双亲在故乡小院中,日日期盼著游子归来,而他们等待的那个儿子,或许再也……回不去了。

他缓缓跪倒在地,向著南方,重重地、一次又一次地叩首。额头触及冰冷光滑的地砖,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不是臣子对君王的礼节,这是儿子对父母最深切的懺悔与告別。

每一叩,都是无法言说的愧疚;每一叩,都是撕心裂肺的不舍;每一叩,都是无可奈何的决然。

他知道,明日太阳升起,他依然是那个沉稳睿智、胸有成竹的苏首辅,要精神抖擞地筹备西行事宜,要安抚同僚,要宽慰君王。

所有的软弱、痛苦、彷徨,都必须死死锁在这间书房里,锁在这个无人知晓的深夜。

因为他是苏清玄。因为他选择了这条路。

泪水渐渐流干,眼眶乾涩刺痛。苏清玄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乾,在月光下闪著清冷的光。但他的眼神,却渐渐从极致的痛苦中,挣扎出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那是一种认命后的平静,一种背负所有继续前行的决然,一种將小爱融入大爱、將个人悲痛化为永恆动力的悲悯。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

案上,除了金印,还静静躺著那枚暖玉麒麟佩,那枚心形金脉书籤,和那一角泛黄的《心经》。

他的目光缓缓掠过它们,最后,落在南方虚无的夜空。

“对苍生的大爱,与对父母的小爱,若不能两全……”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我选大爱。这是我的使命,是我的道,亦是……我对你们之爱,所能做的,最后的,也是最好的报答。”

“愿我此去,真能开创太平,泽被苍生。愿这太平盛世,能护佑如你们一样的万千父母,长寿安康,喜乐平安。”

“父亲,母亲,恕孩儿……此生不能再尽孝了。”

他闭上眼,將最后一声哽咽吞回腹中。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静默的哀伤,与哀伤之下,那不可动摇的、宛如星辰般坚定的光芒。

窗外,星河渐隱,东方既白。

新的一天,即將到来。西行的万里征程,亦將开始。

正是:

郡主別泪湿春衫,首辅陈情震玉鑾。

缘线將离慈母手,此心已寄万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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