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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回 郡主惜別归王府 首辅请命定西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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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

庭前笑语逐春深,惜別娇娃泪满襟。

盛世方安边患隱,首辅怀志赴西岑。

话说苏清玄携赤缨、萧灵溪逛罢清溪镇娘娘庙会,归至家中,小院里的温情暖意更胜往昔。

萧灵溪虽娇憨烂漫,却也並非全然不通世事,在苏家这些时日,耳濡目染,渐懂些人情世故、持家之道。

白日里,她常陪著柳氏打理家务,学著择菜洗衣,虽则笨手笨脚,常將菜叶择得只剩芯子,洗衣时弄得水花四溅、湿了半幅裙摆,闹出不少令人捧腹的趣事,可她总能用那清脆如铃的笑语、撒娇討饶的娇態化解,逗得柳氏开怀。

到了傍晚,霞光满天时分,她便缠著苏清玄,要他讲北疆征战旧事、三教论道玄理,一双杏眼睁得圆溜溜的,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与嚮往。

赤缨往往静坐一旁,手中做著针线,偶尔在苏清玄讲述军旅细节时,轻声补充一两句,更显真切。

三人相伴,二老安坐,院中那株百年老桂枝叶扶苏,清风拂过,清雅的桂香混著厨房飘出的淡淡烟火气息,酿成一幅圆满和乐的天伦图卷。

柳氏看著眼前这和睦亲热的景象,心头先前因诸女情缘而生的愁绪,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虽仍偶尔记掛起雨中辞別的林婉清、雾中远去的萧灵玥,可眼下暖意融融,欢声笑语充盈小院,她便也只盼著这段『偷来』的閒適时光能长久些,再长久些。

苏文渊每日与苏清玄在书房或桂树下,论及治国安邦之道、三教归一的推行之法与精微义理,见儿子歷经朝堂风云、边关铁血磨礪后,心性愈发沉稳豁达,眼界气度愈发开阔恢弘,心中满是欣慰与自豪。

常暗自感嘆岁月之奇——当年那个青衿稚子、立誓修身济世的孩童,如今竟真成了撑起大夏半壁江山的国之栋樑,肩担日月,身系苍生。

这般安乐祥和、近乎虚幻美好的日子,如清溪之水,潺潺流淌,一晃便是月余。

景和二十五年的江南,暮春的缠绵渐次褪去,初夏的明艷悄然浸染,清溪河畔草木愈发葱蘢蓊鬱,各色繁花赶著趟儿绽放,蝶舞蜂喧。

然而,这份浸润在江南烟水里的閒適寧静,终究被自远方疾驰而来、打破田园牧歌的车马仪仗声,无可挽回地打破了。

这日午后,日头正好,暖洋洋地铺满小院。

柳氏坐在廊下阴凉处,就著明亮天光缝补衣裳,赤缨在一旁安静地理著五彩丝线。萧灵溪则蹲在院角菜畦边,用一根草秆小心翼翼地逗弄著母鸡翼下刚孵出不久、毛茸茸的嫩黄鸡崽,小脸上满是新奇与欢喜。

苏清玄正陪著父亲苏文渊在院中石桌旁对弈,黑白棋子落在楸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父子间偶尔就一步棋的得失低声交谈,笑语轻扬,恬淡安然。

忽闻镇外官道方向,传来阵阵马蹄声响。那蹄声密集而沉稳,由远及近,秩序井然,带著一种训练有素的规整韵律,绝非寻常乡民车马所能有,反倒隱隱透出几分王府仪仗的肃穆与威仪。

不多时,蹄声在巷口止息,继而传来步履整齐的落地声。

数名身著靖王府墨色窄袖锦衣、腰佩制式雁翎弯刀的魁梧侍卫,簇拥著一位头戴乌纱、身著緋色官袍、面容清癯的中年官员,缓步来到苏家小院那扇斑驳的木门前。

为首官员神色恭敬而不失端严,抬手,以指节轻叩门扉,声音清晰。

院內笑语暂歇。

柳氏与苏文渊对视一眼,皆有预感。

赤缨放下丝线,站起身来。

萧灵溪逗弄小鸡的手猛地顿住,小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苏清玄神色平静,將手中棋子轻轻放入棋罐,整了整衣袍。

赤缨开启院门,只见那位緋袍官员立刻躬身,行了一个標准的官礼,语气恭谨:“下官靖王府长史,奉王爷钧命,特来拜见苏侯爷、苏老秀才、苏老夫人,並迎接郡主回府。”

身后一眾侍卫齐齐垂首抱拳,动作划一,尽显天家府邸的森严礼数。

萧灵溪闻声,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手中那根草秆无声滑落在地。她脸上血色倏然褪去,明媚的笑意被慌乱与不舍取代,杏眼瞬间蒙上一层水光。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躲到苏清玄挺拔的身躯之后,小手死死攥住他靛青常服的衣角,指节发白,带著哭腔的细小声音颤抖著溢出:

“我不回去……我不要回京城,不回王府……我要留在这儿,陪伯母,陪苏大哥……”

柳氏忙放下针线,起身迎客,温言请长史与侍卫们进院歇息用茶。苏文渊也起身,捻须頷首,神色沉稳。

苏清玄感受到衣角传来的细微颤抖与巨大拉力,心中微嘆,转过身,手掌轻轻落在萧灵溪有些散乱的发顶,动作温柔,声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沉稳与理性:

“灵溪,不可任性。”

“王爷遣长史与亲卫远道而来,必是因你离府日久,掛念甚深,忧心你的安危。你私自离京,已是让父母长辈悬心,如今既知你安好,前来接你归家,於情於理,你都应遵从,回去侍奉双亲膝下,以慰亲心。”

那王府长史见状,连忙上前几步,对著躲在苏清玄身后的萧灵溪又是深深一躬,语气越发恳切:“郡主明鑑,王爷自您离府后,坐臥不安,食不知味,日夜忧心,生怕您金枝玉叶之体,在江南水土不服,或遇著什么意想不到的凶险。”

“陛下亦知晓了郡主私自出游之事,虽体恤郡主心性好奇,未加怪罪,却也下了口諭,命王爷务必儘快、安稳地接您回宫。王爷让下官转告郡主,日后若想来江南散心游玩,只需稟明陛下与王爷,安排好仪仗护卫,堂堂正正前来便是,万不可再如今日这般,私自离府,让尊长悬心了。”

长史言辞委婉,却点出了此事已惊动天子,且关乎皇家体统,实难转圜。

原来,萧灵溪偷跑离府后,靖王萧景曜起初犹如热锅蚂蚁,动用王府与京中力量四处秘密寻访,生怕这掌上明珠有丝毫闪失。

后来几经周折,方才探明女儿竟一路南下,到了苏清玄的江南故里清溪镇,且安然无恙,靖王高悬的心方才落地大半。

可皇家规矩森严,郡主私自离府,长达数月,终究於礼不合,有失体统。加之景和帝从宫中耳目处知晓此事后,亦过问了一句。

靖王无奈,只得派最得力的长史率精锐王府亲卫前来迎接,又深知女儿被宠得有些任性,特意千叮万嘱,要好言劝慰,陈明利害,以情动之,绝不可態度强硬,以免激起她的逆反心思。

萧灵溪眼眶早已通红,蓄满的泪珠终是承受不住重量,扑簌簌滚落下来,划过白皙粉嫩的脸颊。

她望著满院熟悉的一草一木,望著慈爱如母的柳氏、睿智宽厚的苏文渊,望著朝夕相对、倾慕依赖的苏清玄,还有默默关怀她的赤缨姐姐,满心都是撕裂般的不舍。

在清溪镇的这些日子,是她生命中最自在、最快活的时光,没有宫廷里无处不在的繁文縟节,没有王府中令人窒息的规矩束缚,只有寻常百姓家的温馨烟火,质朴人情。

这里有她全心全意仰慕的“苏大哥”,有如姐姐般温柔体贴的赤缨,有將她当女儿般疼爱的伯父伯母。她贪恋这份毫无压力的温暖,更恐惧回到那金玉雕琢却冰冷寂寞的樊笼。

“我就不回去……父王要是生气,便打我骂我罚我好了……我寧可受罚,也要留在这儿,陪伯母,陪苏大哥……”

萧灵溪哭得抽抽噎噎,话都说不连贯,小手却將苏清玄的衣角攥得更紧,仿佛那是救命的浮木。

柳氏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心中揪痛,忙上前將她揽入怀中,用粗糙却温暖的手掌为她拭去满脸泪痕,声音慈爱温柔,却又透著不容辩驳的道理:

“傻孩子,净说傻话。天下父母爱子之心,都是一样的,恨不得將心掏出来。王爷与王妃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平日里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你一声不响跑出来这么久,他们该是何等焦心?你怎能只顾自己贪玩,让他们日夜忧心,寢食难安?”

“听伯母的话,先乖乖隨长史回王府去,好生陪陪父母,让他们安心。日后啊,等些时候,得了王爷王妃准许,或是……或是清玄回了京城,你们相见的日子还长著呢,何必急在这一时?”

苏清玄也向前一步,转身与萧灵溪平视,目光温和而澄澈,既有兄长的爱护,亦有师长的引导,缓声道:

“灵溪,娘说得是。孝为百善之首。你私自离府,已是不孝,若再执意不归,岂非让王爷王妃伤心至极?皇家礼制,天下表率,你身为郡主,更当谨言慎行,为天下女子之范。今日归去,並非永別。我在京城尚有职司,他日回京,你若得空,亦可相见。”

他话语平实,却句句点在关节处,既讲人伦亲情,又言身份责任。

萧灵溪纵然万般不愿,千般不舍,终究不是不明事理的顽童。柳氏的慈爱关怀,苏清玄的理性开导,字字句句都落在她心坎上。她知道自己任性偷跑已是大错,再让父王母妃担忧,实在於心难安。

她伏在柳氏肩头,呜呜咽咽哭了许久,直哭得眼睛红肿,声音沙哑,满腔离愁別绪仿佛都隨著泪水流泻了些许,情绪才慢慢平復下来。

她抬起泪眼,依依不捨地看过院中每一个人,最终目光定格在苏清玄沉静温和的脸上。

忽然,她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从自己脖颈间解下一枚用红绳繫著的玉佩。

那玉佩雕成麒麟踏云之状,玉质温润如脂,莹莹有光,正是她尚在周岁襁褓时,一位游方道长赠她的暖玉麒麟佩。

多少年来贴身佩戴,从未离身。她將犹带体温的玉佩塞到苏清玄手中,指尖微凉,带著泪水的湿意,抽噎著,无比认真地道:

“苏大哥,这枚玉佩……给你。你见著它,便要记得我,记得清溪镇,记得我们……我回王府后,会乖乖的,听父王母妃的话,不惹他们生气。等你回了京城,一定要来看我......”

“或者……或者告诉我,我去找你。你……你可不许忘了我,不许忘了我们说过话。”

苏清玄低头,掌心那枚麒麟佩触手生温,仿佛还带著女子颈间的暖意与泪水的微凉,而且......有道意?

此时无暇多想,他握紧玉佩,郑重地点了点头,承诺道:“好,我记下了。玉佩我收著,见佩如晤。你回府后,好生侍奉双亲,收敛性子,谨守规矩,莫再任性妄为。我在京城,亦会记得江南小院,记得灵溪。”

萧灵溪又一一与柳氏、苏文渊、赤缨道別。抱著柳氏,又是一阵心酸落泪,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伯母保重”、“我会想您”、“给您写信”的话。

柳氏也红了眼眶,轻拍著她的背,连声答应。

直到王府长史在一旁再三委婉催促,天色已不早,还需赶路前往府城驛馆安置,萧灵溪才在万般不舍中,一步一回头,缓缓走出这承载了她无数欢笑与温暖记忆的苏家小院。

走到巷口,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对著小院方向,敛去脸上残泪,端端正正、极尽庄重地行了一个深深的敛衽礼......

这一刻,在离愁別绪中,萧灵溪仿佛突然长大。阳光將她纤细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在青石板上,竟透出几分与她性格不符的沉静与决然。

礼毕,她再不回头,快步走向那辆华贵而低调的王府马车,在侍女搀扶下登车。车帘垂下,隔绝了內外视线。

车夫一声轻叱,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被岁月磨得光滑的青石板路,发出轆轆声响,渐行渐远......只仿佛听见马车內传出的隱隱哽咽声。

那曾经洒满庭院的清脆笑语,银铃般无忧无虑的欢畅,终究隨著马车,一同消散在江南温润的晚风里,空余一巷寂寥。

小院骤然少了一道鲜亮活泼、嘰嘰喳喳的身影,虽恢復了往日的寧静,却莫名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空落与冷清。

柳氏倚著门框,望著马车消失的巷口,许久才收回目光,轻轻嘆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怜惜与悵惘:

“多好的姑娘,心思纯良,一片赤诚。这般难分难捨,看著真叫人心疼。这一別,山高水长,她又是那般身份,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了。”

萧灵溪离去后,苏清玄与赤缨依旧留在清溪小院,安心侍奉双亲,日子仿佛又回到了郡主到来之前的恬淡安稳。

每日晨起,苏清玄或陪父亲诵读经典,探討经义,或独自於院中静坐,调息炼气,体悟三教交融的微妙境界;

赤缨则如往常一样,帮著柳氏操持一切家务,洒扫庭除,烹煮三餐,將小院打理得井井有条,温馨舒適。

傍晚时分,若天气晴好,则与苏清玄常相伴漫步清溪河畔,看夕阳將粼粼波光染成金红,听流水潺潺,鸟雀归巢,说起年少时在清溪镇的趣事,说起北疆大漠的孤烟落日、军旅生涯的艰苦与豪情。

更多的时候,只是静静地並肩而行,感受著这浊世中难得的一份静謐与相知。

苏清玄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丹田之內,儒门浩然之气、道家先天之炁、佛家慈悲禪意,三种本源力量交融得愈发圆融无碍,生生不息,境界已臻至此方凡俗世界所能容纳的巔峰。

周身气机与天地共鸣隱隱,那层通往更高生命层次的屏障,已薄如蝉翼,飞升之兆日益明显。

他心中雪亮,自己以人身修持至此,滯留凡界的时日已然无多,必须在最终飞升时刻来临前,了却最为重要的凡俗心愿,为这天下苍生,扫清最大的隱患,铺就太平之基。

时光如白驹过隙,无声流淌,转眼江南已经入夏多时,溽暑微蒸,荷风送香。

苏清玄探亲休沐的假期,即將届满。

柳氏早早便开始默默为他打点行囊。將亲手缝製、针脚细密的新衫,自己醃製、风味独特的酱菜小食,以及一些江南特有的茶叶、藕粉等物,细细包裹,一一装入箱笼,反反覆覆,生怕遗漏了什么。

口中更是不停地叮嘱,到了京城,要记得添减衣裳,按时用饭,莫要因公务繁忙熬坏了身子,遇事需沉著,莫要急躁,莫要过於逞强。

赤缨在一旁默默帮著整理,將她为苏清玄准备的几套贴身衣物、常备经典也仔细收好,她话不多,可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即將离別的不舍与深切的牵掛。

她深知苏清玄身系天下,肩负重任,不可能长久棲身於这江南一隅的温柔乡里,他和她能有这段时日专心陪伴双亲,已是难得。

苏文渊则显得更为凝重。他將苏清玄唤至书房,父子二人对坐,一灯如豆。

苏文渊握著儿子的手,目光如能洞穿岁月,沉声道:“玄儿,你如今身为朝堂首辅,位极人臣,肩上是天下苍生的期许,是江山社稷的重託。为父不求你闻达於诸侯,但求你行事,始终以国事为重,以黎民为念。需记得你幼时所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誓,坚守本心,不忘根本。”

“无论前方是荆棘险滩,还是鲜花著锦,皆需以仁心为盾,以智慧为剑,以勇毅为履。莫负圣上信任倚重,更莫负天下百姓的殷殷期盼。”

“家中一切,自有为父与你母亲相互扶持,你无需掛怀,只管心无旁騖,去履行你的职责,去完成你的使命。”

苏清玄望著父亲鬢边日益清晰的白髮,望著母亲眼中强忍的不舍与泪光,再思及自己丹田內那澎湃欲出的飞升契机,一股混杂著巨大愧疚、无尽酸楚与深沉悲哀的情绪,如潮水般汹涌撞向他的心防。

他撩起衣袍下摆,双膝重重跪在父母面前,以额触地,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

“父亲,母亲,孩儿不孝!生养之恩,天高地厚!”

“然孩儿自幼离家,游学四方,及长戍边,身入朝堂,陪伴二老膝下、承欢尽孝之日,屈指可数。如今方得短暂相聚,却又要因国事远离,不能长侍汤药,不能晨昏定省。”

“孩儿……愧为人子!万望父亲母亲务必珍重贵体,勿以孩儿为念。待孩儿……待孩儿了却应尽之责,安定四方,必当再归故里,长伴双亲左右,以尽人子之心,以报生养之恩!”

最后一个头磕下去,久久未曾抬起,肩背微微颤动。

赤缨亦在他身旁跪下,对著二老恭敬行礼,声音坚定而温柔:“伯父,伯母,此番回京,无论前路如何,赤缨定当时刻在侧,尽心竭力,照料清玄哥哥起居,更要护他周全。二老深恩,赤缨亦铭记於心,万请宽心保重。”

离別之日,终究到来。

天色竟是阴沉,烟雨濛濛,细密的雨丝无声飘洒,润湿了白墙黛瓦,模糊了远山近树,这景象,竟与当年他少年离家、游学天下时的那个清晨,惊人地相似。

苏家小院门前,石阶湿滑。柳氏强忍著泪水,將最后一件披风塞入行囊,手指颤抖著为儿子理了理並未凌乱的衣襟,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反覆的“一路小心”、“常写信回来”。

苏文渊负手立於檐下,神色沉稳依旧,只是那望向独子的目光,深沉如海,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骄傲、瞭然与牵掛。

苏清玄与赤缨再次向双亲叩拜辞別。起身,转身,登上等候在雨中的马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父母凝望的视线。马车缓缓驶动,轧过被雨水洗得发亮的青石板,穿过熟悉而寂静的镇中街巷,越过那座斑驳的清溪石桥。

苏清玄终究未能忍住,抬手,轻轻掀开车帘一角,回望。

烟雨迷濛中,故乡的白墙黑瓦、深巷小院,连同院门口那两道相互搀扶、在雨中渐渐模糊、缩小的佝僂身影,一点点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氤氳的水汽与渐浓的雨幕之后,再也看不见了。

他放下车帘,靠回车壁,闭上双眼。

掌心之中,那枚萧灵溪所赠的暖玉麒麟佩,以及怀中贴身收藏的林婉清所寄心形金脉书籤、萧灵玥手抄《心经》的一角,仿佛同时变得灼热。

而赤缨就静静坐在他身侧,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份无言的温暖与支持。

这红尘世间,他所珍惜的、牵掛的,似乎都已有了交代,或近在咫尺,或远在天涯,缘线犹在。

唯独……唯独那雨中最先消失的两道身影,那赋予他生命、倾尽所有温柔、守护他成长的至亲,那缘分之线,在他超越凡俗的灵觉感应中,竟......显出前所未有的脆弱与飘摇,仿佛隨时都会在下一个瞬间,无声崩断,消散於茫茫天地之间。

车轮轆轆,向北而行。江南的温润烟雨、小桥流水渐渐被拋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中原腹地的广袤平原、官道坦途。

沿途所见,村庄炊烟裊裊,田野稼穡青青,市集商旅往来,百姓面容安寧,確是一派海晏河清、安居乐业的盛世气象。

苏清玄坐在平稳行驶的马车中,大多时间闭目沉思,外界的繁华喧囂似乎与他隔著一层无形的屏障。他的思绪,却飘向了遥远的西方,飘向了那片辽阔、神秘而又潜藏危机的土地——西域。

他回忆起少年时初次西行游学的经歷。那时他刚离开江南不久,心怀“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壮志,一路跋涉,出玉门,过阳关,踏入那片与中原风情迥异的世界。

西域广袤无垠,大漠戈壁苍凉雄浑,沙海连绵,狂风起时飞沙走石,天地失色;然而戈壁深处又藏著星星点点的绿洲,水草丰美,牛羊成群,城郭邦国依水而建。

百姓肤色较深,高鼻深目,言语各异,民风大多彪悍直爽,却也淳朴热情,逐水草而居,以游牧、商贸为生,对待远客,往往能以诚相待。

若能以仁德教化,以三教道义中普世的价值加以引导,劝其向善,教其耕织,导其贸易,必能使这些邦国百姓也安居乐业,共享太平。

然而,西域局势绝非表面那般简单。诸国林立,强弱不一,彼此间既有商贸往来,亦不乏爭夺水草、劫掠商队的摩擦。

其中,以吐蕃国力最为强盛,兵精马壮,其赞普野心勃勃,自恃武力,不甘心偏居高原一隅,多年来不断向东、向北扩张势力,欺压周边如于闐、疏勒、龟兹等较小城邦,强迫纳贡,甚至时有吞併之举。

吐蕃更屡屡派兵骚扰、劫掠丝绸之路上的商队,意图垄断东西贸易之利,並阻断大夏与西域诸国、乃至更遥远的大秦(罗马)、波斯等国的联繫。

丝绸之路,这条贯穿东西、绵延万里的经济文化大动脉,因吐蕃的野蛮行径而时常梗阻,商旅裹足,货流不畅,西域诸国深受其害,敢怒不敢言。

中原百姓亦因丝路不通,少了诸多西域奇珍、良马、香料,边境地区更是因吐蕃时不时的挑衅掳掠,而烽燧长警,军民不堪其扰。

当年他游学至西域深处,曾在一座千年古剎大觉禪寺,拜师了尘和尚学习佛法。

月下古剎,风过残垣,禪师与他论及西域局势,曾拄杖长嘆:

“清玄,你观此西域,地域广袤,族群眾多,犹如人之腰膂,天下咽喉。丝绸之路,便是联通这腰膂气血、滋养四方的命脉。”

“而今吐蕃恃强凌弱,阻塞商道,犹如以顽石梗塞咽喉,气血不通,则四肢百骸终將萎顿。其赞普野心,非止於西域,若任其坐大,吞併诸国,整合势力,他日必成东窥中原之心腹大患。届时烽烟再起,黎民受苦,非苍生之福。”

“然治西域,非仅凭武力征服可成,徒增仇怨。当以德化之,以文导之,以利惠之,使其心向王化,自绝於暴虐,方是长治久安之策。”

“然此道艰难,需大智慧、大胸怀、大毅力者,方能行之。”恩师之言,如暮鼓晨钟,深深烙印在苏清玄心中。

他自幼修行,灵觉敏锐,早已感知到吐蕃是笼罩在西域乃至大夏西北上空最大的一片阴云,是这煌煌盛世之下,最深最险的一处隱忧。

如今,北疆经他亲自平定,推行三教合一之政,羈縻与教化並用,已渐趋安稳,至少可保百年太平。

朝堂之上,经他大力整肃,革除积弊,提拔贤能,政风为之一清,三教合一的治国之策在中原、北疆推行顺畅,百姓渐得实惠,国库日益充盈,盛世根基已然扎实。

只要后世君臣能循此正道,不横徵暴敛,不穷兵黷武,大夏享数千年太平,並非虚妄。

放眼天下,唯独西域,吐蕃独大,丝路不畅,诸国不安,边境不寧。若放任不管,待吐蕃彻底消化西域诸国,实力暴涨,必將挥师东进。

届时河西走廊首当其衝,陇右、关中將无寧日,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太平盛世,恐將毁於战火。这是他身为首辅,身为修行之人,绝无法坐视的隱患。

更何况……苏清玄內视己身,丹田內三教灵力氤氳澎湃,已圆满无瑕,与天地法则的共鸣日益强烈,那层飞升的屏障清晰可触,仿佛只需他稍一凝神,便可引动接引霞光,脱离这凡俗躯壳,踏入更高层次的生命形態。

即便他刻意以无上心法压制境界,滯留凡尘,也支撑不了太久了。

他此生立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为宏愿。

若在飞升之前,不能亲手为这天下苍生扫平西域隱患,打通丝绸之路,让西域万千百姓也能沐浴仁德教化,与中原共享太平繁华,那他纵然飞升,道心之上,亦將留下永难弥补的缺憾,成为阻挠他更进一步的心魔。

至於幽渊魔尊的封印之事,他心中已有计较:经他夜夜灵觉感应,北边已无魔气波动,短期以內,应再无魔患。

是以,待西域之事了结,若时间尚有富余,便亲赴草原极北之地,详细探查;若时间紧迫,飞升在即,那天界之中,必有关於三界秘辛、上古封印的记载与知情者,届时再寻求化解之道。

眼下,平定西域,畅通丝路,安抚诸国,制衡吐蕃,乃是最紧要、最迫切,也最可能是在他离去前完成的千秋功业。

心念至此,苏清玄霍然睁开双眸,眼底深处,仿佛有星河轮转,山川演化,最终归於一片澄澈而坚定的光芒。

心意已决,再无犹豫。

此番回京面圣,他便要当廷请命,出使西域!

以当朝首辅之尊,持节西行,亲赴那片辽阔而复杂的土地,宣扬大夏仁德,推行三教道义,结交诸国,制衡吐蕃,一举打通丝绸之路,为这煌煌盛世,奠定万世太平之基,为天下苍生,消弭这最后的战火之源!

赤缨一直静静陪在一旁,见他骤然睁眼,眸光湛然,知他心中已有定计,便默默为他重新斟上一杯微温的茶水,递到他手中,轻声道:

“清玄哥哥,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九幽黄泉,只要你去的地方,赤缨必生死相隨,不离不弃。”

她的声音不大,却稳如山岳,静如深潭,蕴含著无可动摇的信念。

苏清玄接过茶杯,指尖触及她微凉的指尖,心头那因思及离別父母、前程艰险而生出的万千波澜,竟奇异地平復了许多。

他反手握了握她的手,感受到那份毫无保留的支持与温暖,眼中漾开一抹深沉的暖意,点头道:“嗯,我知道。有你在身边,我心便安。”

车马终於行至洛阳城外,京师重地,气象万千。

景和帝早已得报苏清玄归期,念其劳苦功高,归乡省亲亦心繫国事,特意下旨,命礼部派出高规格仪仗,出城十里相迎,以示殊荣。

苏清玄与赤缨在城外驛站更换朝服,苏清玄一品仙鹤緋袍,玉带梁冠,气度恢弘。

赤缨亦换了得体的亲卫服饰,清丽颯爽。

隨即,二人登上礼部准备的华盖马车,隨皇家仪仗,浩浩荡荡进入洛阳城。

洛阳城內,早已万人空巷。百姓闻听平定北疆、整顿朝纲、被誉为“圣贤再世”的苏首辅归京,纷纷涌上街头,夹道欢迎,翘首以盼。

但见旌旗招展,仪仗森严,当中马车帷幔轻卷,端坐著一位丰神俊朗、气度沉静的年轻官员,正是苏清玄。

百姓们欢呼雀跃,掌声雷动,更有老者激动落泪,高呼“苏青天”、“活圣人”。

苏清玄一路端坐车中,频频向两旁百姓拱手致意,神色谦和温润,无半分倨傲之气,更引得万民称颂。

入宫之后,苏清玄直赴金鑾殿面圣。景和帝早已端坐龙椅之上,冠冕堂皇,威仪天成。

见苏清玄步入大殿,紫袍玉带,风姿卓然,虽经长途跋涉,却无丝毫倦色,反更显神莹內敛,景和帝龙顏舒展,竟不待苏清玄行全礼,便从龙椅上起身,步下丹陛,亲自上前搀扶,朗声笑道:

“苏爱卿一路辛苦!归乡省亲,孝心可嘉,然爱卿即便在乡,仍心繫北疆善后、三教推行诸事,朕已悉知,处置得宜,成效斐然,朕心甚慰!爱卿真乃朕之肱骨,国之柱石!”言辞恳切,倚重之情溢於言表。

苏清玄躬身行臣子之礼,声音清越:“陛下谬讚,臣愧不敢当。北疆安定,乃陛下圣心烛照,將士用命,百姓归心之果;三教推行顺利,亦是朝中诸公同心协力之功。臣不过略尽本分,不敢贪功。”

礼毕,苏清玄於御前细细稟报此番归乡所见所闻,江南民生稼穡,北疆战后安置、三教学宫兴建、百姓教化之情状,条分缕析,数据翔实,言辞恳切,既报喜亦不讳言细微之处的小患。

景和帝与列班文武听得聚精会神,时而頷首,时而追问细节,无不讚嘆苏清玄心思縝密,务实干练,更兼一片为国为民的赤诚公心。殿內气氛,一时颇为和悦振奋。

君臣敘谈片刻,景和帝见苏清玄风尘僕僕,便欲论功行赏,加封其爵禄,或赐下殊荣,以示褒奖。

然而,苏清玄却抢先一步,婉拒了所有赏赐。

隨即,他神色一肃,整了整衣冠,上前一步,在满殿文武注目之下,对著御座之上的景和帝,深深一揖,直至袍角及地。

而后直身,朗声开口,声音清越如金玉,迴荡在巍峨的金鑾殿中,字字千钧:“陛下,臣此番归京,確有一事,关乎国运,繫於苍生。”

“臣,恳请陛下恩准,请命出使西域!”

“臣愿以首辅之身,持节西行,亲赴西域诸国,宣示大夏仁德,安抚邦交,打通丝绸之路,安定我朝西北边陲,为陛下,为天下,开创万世太平之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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