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回 三姝踏雨归故里 慈母牵肠费思量(1/2)
诗曰:
春雨连番叩旧扉,娇客如云映晨暉。
慈心暗祷无伤憾,桂影摇风待契机。
话说苏清玄自归江南清溪镇,整日侍奉双亲,有赤缨在侧,家中自是安乐融融。
柳氏晨起必亲熬米粥,暮时总惦念添衣,见儿子歷经风霜后愈发沉稳豁达,赤缨温顺体贴、照料周全,心下如同浸了蜜糖般甜润,常对苏文渊念叨,此乃苏家积善,方得老天眷顾,享此安寧天伦。
苏文渊亦觉慰怀,时与子於书房论史谈玄,或移席院中老桂树下,一局棋、一壶茶,坐看云捲云舒。昔日边关铁马、朝堂风云,俱已化作檐下清风、窗前细雨,恍惚前尘如梦。
谁料这般岁月静好,却被一场缠绵的三月江南雨,悄然漾开了涟漪——
一、故人踏雨,兰香暗縈
那日午后,天色青灰如宣纸初染,细雨如千万根晶亮丝丝,自天际无声垂落,润得青石板路幽幽发亮,瓦当檐角,滴水叮咚,奏著空灵的春曲。整个清溪镇浸在了一片空濛水汽之中,远山近树、白墙黛瓦,皆晕作淡淡朦朧的水墨痕影。
柳氏正於厨下细心蒸製拿手的桂花糖糕,清甜温润的香气混著灶膛里松木燃烧的暖意,盈盈然充满小屋。
忽闻院门外传来“篤、篤、篤”三记叩门声,不疾不徐,轻缓有节,在这沙沙雨声中格外清晰。
她拭净手,快步穿过被细雨打湿、泛著光亮的卵石庭院,拔开了那扇老旧的木门閂。
门扉轻启,但见一女子撑一柄素麵油纸伞,静静立於蒙蒙雨帘之后。
身著月白交领襦裙,襟袖与裙摆滚著两指宽的淡青綾边,裙裾处以银线疏疏绣了几茎兰草,风过时微微拂动,似有幽香暗渡。
乌髮綰作慵懒而不失端庄的垂云髻,只斜簪一支银质兰花纹步摇,垂下三两缕细碎流苏。
她眉眼温婉如画,鼻樑秀挺,唇色是极淡的樱粉,通身上下再无多余饰物,唯耳畔两点米珠大小的珍珠,莹莹有光。
气韵清雅恬静,恰似雨幕中一枝悄然绽放、不惹尘埃的幽兰。
女子见柳氏,將伞略略后倾,露出完整面容,盈盈屈膝一福,声如玉石相叩,清润悦耳:“春雨扰人,冒昧叨扰主家。小女子林婉清,平江府人氏,素慕清溪镇因圣人出,而文华天宝,故游学至此。”
“日前於邻镇茶寮歇脚,闻说清溪镇有苏姓人家,庭中老桂逾百年,花开时节香透半镇,心下嚮往不已。今日冒雨寻来,唐突至极。不知可否向府上討碗热茶,暂避这缠绵微雨?”
柳氏见她言语谦和,举止端庄嫻雅,周身一股子掩不住的书卷清气,心下顿生好感,忙侧身相迎:“姑娘快请进来,春雨寒湿,莫要著了凉。”
一面將人让进堂屋,一面向內室唤道:“玄儿,桃儿,有客至。”
苏清玄与赤缨自內室而出。林婉清起身,敛衽见礼,目光明澈坦荡,先问苏老爷安,再与苏清玄、赤缨相互见礼,姿態落落大方,毫无寻常闺阁女子初见外男的羞怯扭捏。
苏清玄见是林婉清,微微一怔,但他心思玲瓏剔透,当下並无多言。
柳氏奉上刚沏的薑茶,林婉清双手接过,指如葱管,轻声道谢,小口啜饮,仪態优雅至极。
閒谈间,苏文渊闻其谈吐不俗,便起了考较之心,问及几部诗词古籍的微言大义。
林婉清竟能引经据典,应答如流,且见解清奇,常能发前人所未发,不落窠臼。
说到江南风物,她眸中漾开真切的欢喜与沉醉:“昔读白乐天『江南好,风景旧曾諳』,总为感真切。今日得见这清溪镇檐雨如珠,巷陌朦朧,方知诗中意味,犹不及实景万一。”
言罢,目光轻轻掠过窗外绵密雨丝,那神情,仿佛要將这清溪镇烟雨刻入心底。
苏清玄偶尔插言论道,她亦从容应对,言辞有度,引据恰当。
目光清澈平和下,苏清玄感知到,她似故意避开寻常女子初见俊彦时的,羞怯躲闪或灼热探寻,只如逢学问上的旧友,坦荡自然。
柳氏在旁瞧著,暗自称奇:这等才情品貌,这般气度胸怀,实在世间难得。她心中那点隱约的念头,又不免浮动起来。
林婉清自言游学暂乏固定居所,正在寻访幽静处所暂歇,以便读书品茗,领略清溪镇的春深。
柳氏心善,又著实喜她知礼明慧,便温言留她小住两日。
林婉清略一迟疑,便敛衽谢过,安然应承下来。
自此,每日晨起,林婉清必先帮柳氏洒扫庭除,虽动作不甚嫻熟,却极是认真仔细。烹茶煮羹,竟也颇通窍要,尤其一盏杭菊枸杞茶,火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菊香清冽,回甘悠长。
她女红极精,见柳氏日常所用帕子旧了,便寻了素绢,不消半日,飞针走线,绣出一方兰草手帕,叶脉分明,幽姿宛然,仿佛能闻其香。
便是折几枝野菊苇草隨手插瓶,经她素手略作摆弄,便成一副清雅脱俗的案头图画,为这朴拙农家小院平添几分雅致。
苏文渊对她讚不绝口,柳氏亦是愈看愈爱,心底那点盼著家中添一知书达理媳妇的隱约念头,愈发清晰。
只是,瞧她与儿子相处,始终守礼持重,言谈只涉学问义理,不越雷池半步,柳氏又觉自己或许是想得多了。
唯有时刻,柳氏捕捉到她望向苏清玄挺拔背影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极轻极淡的微波,那眸光似被春风吹皱的一池静水,漾开几不可察的涟漪,却又顷刻间平復,快得让人疑是错觉。
柳氏看在眼里,心下暗嘆,只作不知。
原来,这林婉清並非当真萍水相逢。
她正是当年平江文会上,为苏清玄惊才绝艷的诗词论道所折服,继而上前与他在清溪畔、杨柳下倾谈三教义理、彼此引为知己的那位林氏才女。
彼时一晤,苏清玄“三教同源心作本”之论,深深契入她心怀,自此再难相忘。后来虽偶有书信往来,探討学问,却终究天各一方。
加之,苏清玄靖边十余年,深入北地,通信往来极费时日,书信偶有中途遗失,渐渐便断了联繫。
此番她听闻苏清玄卸任归乡,重返清溪镇,那一缕深埋心底多年的知遇之情、倾慕之意愈发萌动,几番思量,终是借著“慕名访桂”的由头,踏雨而来。
她生性矜持含蓄,这番曲折心事,自是深藏不露,只以游学之名从容处之。
三日倏忽而过,天公作美,放晴了。空如洗,纤云不染。
林婉清告辞,柳氏拉著她的手,甚是不舍。
临行前,林婉清將那块自绣的兰草帕子赠予柳氏,温言道:“小女子身无长物,唯有此拙作,针线粗陋,聊表连日叨扰之谢意,望伯母莫要嫌弃。”
又向苏文渊、苏清玄、赤缨逐一施礼辞別。
最后面向苏清玄,眸光清湛,声音依旧柔和,却蕴著不易察觉的深意:“苏公子见识超卓,府上温情厚意,婉清铭记於心。清溪之美,景在其表,更在其人情韵致。此番游学,获益匪浅,更胜读十年书。”
语声温软,情意恳切,却依旧守著分寸。
苏清玄跟林婉清,多年前就早已心意相通,深知林婉清情意,只是如同面对赤缨一样,他现在无法给任何承诺。
林婉清的聪慧矜持,不会冒昧言明,他也更不会去点破,因此,也不做挽留,只是礼节性地告別相送......
有些情,就像是酒,需要沉淀、酝酿......越久越醇,越久越香......
林婉清说罢,撑起那柄素伞,步入雨后清澈明媚的阳光里。
鹅卵石小径上积水未乾,映著天光云影,也映著她渐行渐远的裊娜背影,终是转过巷口,不见了踪跡。
院中唯余一缕极淡的兰香,若有若无,縈绕不去,恰似那日平江文会后,溪畔论道留下的余韵。
柳氏捏著那方犹带女子指尖温度的帕子,在门口立了许久,直到丈夫走到身侧,方轻声嘆道:“这林家姑娘,真是世间难得的周全人儿,品貌才情,无一不好。”
心底却莫名空落落的,仿佛一段清雅绝伦的琴音,余韵犹在耳畔心头縈绕,却已曲终人散,不知何日再闻。
二、禪心微澜,素衣謁红尘
又过五六日,雨水已过,晨间寒意仍重,草木枝叶上常凝著晶莹露珠。
这日,东方才刚露鱼肚白,薄雾如乳白色的轻纱,柔柔笼罩著尚未完全甦醒的小镇。
柳氏正在院中撒谷餵鸡,黄褐色的穀粒从指缝间淅淅沥沥落下,引得一群毛色鲜亮的鸡雏爭相啄食。
忽闻门环轻叩之声,轻轻响两下,声响克制,带著一种含蓄的礼貌。
柳氏心下微奇,这般清晨,何人来访?掸了掸衣襟的灰尘,走去开门。曦光微茫,薄雾氤氳中,只见一道素白身影静静立在石阶之下。
那女子一身毫无纹饰的雪白綾衣,外罩一袭淡青蝉翼般轻薄的纱衫,浑身上下无半分绣跡,朴素至极。青丝如瀑,仅用一支乌木长簪松松綰就,余发柔顺垂肩。
皓腕之上一串深褐色的檀香佛珠,颗颗圆润,光泽內蕴。
她面容清丽绝俗,肤色白皙得近乎透明,眉若远山含黛,眼如寒星映水,唇色极淡。周身笼罩著一股说不清的寂然出世之气,仿佛观音大士座下侍立的玉女,偶然謫落凡尘,衣袂间不染半点菸火尘埃。
女子见柳氏,双手合十,指尖轻触眉心,微微躬身一礼,音色清冷澄澈,如寒泉漱石:“晨雾侵扰,小女子萧灵玥,自京城而来。途经宝地,听闻府上桂树乃百年嘉木,颇有灵性,心嚮往之。唐突求见,搅扰主家清净,望乞海涵。”
她自称“小女子”,然那语气姿態,眉目间的淡然,身姿的端严,皆隱隱透出方外之人的出尘,与久居人上的华贵气度。
柳氏忙道“不敢”,侧身请入,心中暗忖:“什么时候,咱们家的桂树这么受欢迎了?”
女子步履轻盈,落地几乎无声,似踏云而行,飘然入內。
苏清玄闻得动静,已起身出迎。
萧灵玥抬眸望去,四目相对剎那,她那双古井无波般的眸子,似被风吹动的静水,极其轻微地一漾,泛起几不可察的细微涟漪,仿佛一颗极小石子投入深潭,旋即復归沉寂。
她合十为礼,声音平静无波:“苏公子,別来无恙。”再无多言,仿佛真是寻常故旧重逢。
苏清玄亦合十还礼:“公主殿下蒞临寒舍,蓬蓽生辉。”
原来,眼前这素衣女子,正是当今圣上嫡妹,那位长居宫中静心庵、潜心礼佛、为苍生祈福的昭阳公主萧灵玥。
昔年宫中偏殿一会,檀香梅影中论道,苏清玄一番“空为体,济为用,体用合一”之论,曾破她多年迷障,引为佛缘知己。
她那深藏於佛心之下的情愫,苏清玄並非毫无所觉,只是彼时各有牵绊,心照不宣。此番她突然素衣简从来访,自称“小女子”,其中深意,耐人寻味。
她在堂中坐下,柳氏奉上清茶。她双手接过,指尖如玉,頷首致谢,静静品饮,姿態优雅至极,却再无言语。
多数时候,她只是静坐,目光时而遥遥望向窗外那株鬱鬱苍苍的老桂,眼神渺远空濛,仿佛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看向某个不可知的、寂静的彼岸。那份深入骨髓的寂然,让满室温馨的日常气息,都仿佛沉静了几分。
午后,赤缨陪她去溪边散步。溪水淙淙,清澈见底,有不知名的小鱼倏忽来去。岸旁野花星星点点,鸟鸣啾啾,更显山野幽静。
萧灵玥驻足溪畔,望著水中自己素白清瘦的倒影隨水波轻轻晃动,忽而轻声开口,似自语,又似对身侧安静的赤缨倾诉:
“我自幼体弱多病,又厌烦宫廷纷杂,便寄养在城外慈云庵中,长伴青灯古卷,读经祈福。此番,是皇兄……是兄长忧我过於孤寂,命我下山,四处走走,『看看红尘』。”
她说到“看看红尘”四字时,语速略略放缓,似有千钧重量,又似含著一丝迷茫与探寻。
其时,苏清玄正与父亲在远处老榆树下的石枰对弈,偶尔传来棋子轻叩与父子二人低沉的笑语声。
萧灵玥目光不由自主地掠去,在苏清玄凝神思索的侧影上停留了短短一瞬。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青衫上洒下斑驳光影,恍如当年宫中偏殿那抹沉静温润的青衫。
她隨即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如受惊的蝶翼般,几不可见地轻颤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拨动腕间冰凉的檀香念珠,一颗,又一颗,仿佛在计数心跳,又似在安抚某种骤然涌起的、不应有的心绪。
柳氏在廊下阴凉处缝补衣裳,远远瞧见这一幕,心里“咯噔”一声。
她是过来人,歷经世事,萧灵玥那身迥异於常人的气度、那串昭示身份的佛珠、那“下山看看红尘”的幽幽之语,连同她方才那一瞥、一颤、指尖那细微的动作,皆一丝不落地落入眼中。
这姑娘,何止是寻常公主而已,只怕是那天上云月般的人物。那份看似深藏的寂寥绝尘与那剎那的情感波动,如何逃得过一个母亲敏锐的眼睛?
她心中暗嘆,又是一个深情苦楚的孩子。
萧灵玥在苏家住了三日。
每日清晨,天光未亮,她便已起身,於那株老桂树下静立半个时辰,双眸微闔,似在冥想,又似与这百年灵木无声对话。
白日里,或翻阅苏文渊书房中珍藏的佛道典籍,或与苏文渊谈论些深奥的佛理禪机。她言语精妙,往往能直指关窍,见解深刻通透,连苏文渊这般饱学宿儒,也常抚掌称善,感慨后生可畏。
她赠予柳氏一卷手抄《心经》,展开来看,蝇头小楷,字跡秀逸挺拔,笔锋內敛却又暗藏筋骨,力透纸背,非有数十年静心功夫不能为。柳氏捧在手中,只觉那薄薄纸卷,竟有千钧之重。
临別那日,天色尚是青灰,晨星未隱。她已收拾停当,依旧是来时那身素衣。在桂树下佇立良久,素手轻抚粗糙皴裂的树皮,如同抚摸岁月痕跡,低声道:
“草木有灵,百年沧桑。此树见证悲欢,当有慈心。愿佑此院中人,远离世间诸般愁苦,岁岁年年,长安长乐。”语声轻如梦囈,几乎被晨风吹散,却字字清晰,蕴著深切的祈愿。
言毕,她转过身,白衣飘飘,不染尘埃,步入那仍未散尽的、乳白色的浓雾之中。
身影渐渐模糊、变淡,终至完全不见,恍若一场了无痕跡的梦境,醒来唯余一缕淡淡檀香,证明她曾来过。
柳氏捏著那捲微凉的《心经》,立於门首,望著空茫的雾气,半晌无言。
赤缨悄然走近,將一件外衫披在柳氏肩上,望著萧灵玥消失的方向,轻声道:“伯母,灵玥姐姐心里……好像装著很重、很重的东西,沉得让人看著都透不过气。”
“她看清玄哥哥的时候,眼里是有光的,不像平时那样空空茫茫的,可那光……亮一下,就又黯下去了,瞧著让人心里发酸,想哭。”
柳氏长嘆一声,將懂事贴心的赤缨揽入怀中,轻抚著她柔顺的髮丝,声音带著无尽的怜惜与无奈:“都是顶好顶好的孩子,心思纯善,有情有义。可偏偏是这『情义』二字,最是磨人,这世上的情缘,偏偏最难两全,最难圆满啊。”
三、郡主天真,笑语闯轩庭
萧灵玥离去不过两日,那空寂悵惘的氛围尚未完全从苏家庭院散去。
一个阳光格外明媚的午后,春光大好,院中老桂新叶勃发,绿意逼人。苏家小院那扇平日里吱呀作响的老旧木门,忽地“砰”一声被人大力从外推开,一道鹅黄鲜亮、活泼泼的影子,伴著银铃般清脆无忌的笑声,雀跃著撞了进来。
“是这儿!就是这儿!苏侯爷家!可算找著啦!咦,这桂花树好大,叶子真绿,真香!”
柳氏正从厨房窗口探出身,在竹竿上晾晒洗净的菜乾,闻声诧然望去。
只见一少女,身著鹅黄绣百蝶穿花图案的窄袖短襦,下系海棠红缕金撒花罗裙,色彩明媚鲜妍,犹如將一片春光穿在了身上。
头綰双鬟,各簪一串明珠与粉色碧璽穿成的流苏,晃动间宝光灿灿,映得小脸愈发娇艷。
一张小脸粉嫩莹润,宛如初绽的桃花,杏眼又圆又亮,黑白分明,顾盼间神采飞扬,琼鼻小巧,樱唇不点而朱,嘴角天然微微上翘,带著娇憨明媚的笑意。
此刻,她正踮著脚尖,努力伸手去够低垂的桂树枝叶,衣袖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腕子。
她身后跟著两名作寻常侍女打扮的年轻女子,面容姣好,身形利落,步履沉稳无声,眼中却隱含无奈与警惕,正低声劝道:“小姐,仔细些,莫要扯坏了枝叶。”
少女浑不在意,揪下一小簇嫩绿的新叶,放在挺翘的鼻尖下轻嗅,满脸陶醉。转眼瞥见厨房窗口柳氏探出的半张脸,眼珠灵巧地一转,立时蹦跳过来,笑嘻嘻地敛衽一礼,声音清脆悦耳,如出谷黄鶯:
“您就是苏伯母吧?伯母安好!我是萧灵溪,从洛阳来江南玩儿!苏……苏侯爷在家么?”她本欲直呼其名,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柳氏被她这毫无阴霾的明媚笑顏晃得心头一软,又看了看她手中的桂树叶,在心中竟有些无奈地打趣道,“咱们家的桂花树,可真招人吶!”
柳氏一边忙擦乾手迎出:“在,在的。姑娘快请进来坐。”一面將三人让进堂屋,一面使眼色让正在院中收衣裳的赤缨去书房唤人。
苏清玄正与父亲在书房窗前谈论近期朝局动向,闻讯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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