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回 雁归江南承孝意 风暖庭前话亲缘(1/2)
诗曰:
朔风渐息靖边尘,雁渡江南故里春。
一怀孝意归乡路,满院温情暖故人。
话说苏清玄於北疆推行仁政,教化狄蛮,铸剑为犁,胡夏同春,转眼已是四载光阴。
自那场涤盪魔焰、定鼎北疆的血战落幕,又经数载耕耘,昔日魔气瀰漫、烽火连天的塞北荒原,早已换了人间模样。
明理堂前的太平石巍然屹立,石上“边塞永寧,胡夏同春”八个大字歷经风霜,愈发苍劲,每一道刻痕都藏著战火后的安寧,每一笔纹路都载著各族共生的期许。
草原之上,再无魔影肆虐,再无兵戈相向,牧人的毡帐与垦荒的田舍错落相间,羊群如云般漫过青碧草场,中原的商旅赶著驼马,载著茶盐布匹,与狄蛮牧民的皮毛肉乾公平交易,吆喝声、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匯成最动人的人间烟火。
安边营的將士们巡守边境,既护商旅平安,也帮牧民排忧解难,夏军士卒与狄蛮青壮同袍同食,早已消弭了昔日的隔阂,亲如兄弟。
明理堂的讲学从未间断,儒道佛的至理化作浅显易懂的言语,融入草原百姓的日常,尊老爱幼、和睦相处的风气日渐浓厚,连昔日最顽劣的牧族少年,见了长者也会躬身行礼,再无半分好勇斗狠的戾气。
苏清玄坐镇北疆,將一应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周苍沉稳持重,统领军务,镇守边关,確保边境无虞;赤缨心思细腻,辅佐民政,打理教化、互市诸事,事事妥帖。
二人皆是追隨苏清玄多年的心腹,深知其志,也懂其心,北疆既定,法度已立,民心已安,无需再常驻塞北,只是苏清玄迟迟未提归乡之事,二人也未曾多问,只默默辅佐,静待主帅吩咐。
这日秋高气爽,金风送爽,苏清玄漫步於太平石旁,望著草原上一派祥和景象,心中终是鬆了一口气。
他身著一袭青衫素服,未著鎧甲,未佩兵戈,而立之年的他,身形愈发挺拔伟岸,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稚嫩,多了几分歷经战火、执掌一方的沉稳威仪,却又不失温润通透。
三教气韵早已融入他的骨血,內敛於心,不外放分毫,却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风华。儒者的中正仁和、道者的飘逸空灵、佛者的慈悲包容,在他身上完美相融,无半分违和。
若是寻常百姓见了,只觉他如清风朗月,似暖阳甘霖,看不真切具体模样,却莫名心生亲近,愿与之亲近;若是文人雅士见了,便觉他一身书卷气,温文尔雅,如谦谦君子;若是修行之人见了,便能感知到他体內深不可测的底蕴,中正平和,浩气长存;若是军中將士见了,又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沉稳厚重,如巍巍山岳,令人心安。
真真是謫仙人降世,风姿绝世,让人望之忘俗。
他驻足太平石前,指尖轻轻拂过石上刻字,心中思绪万千。
这数载北疆岁月,从血战破魔到教化安民,他终是不负先祖遗志,不负这北境万千黎庶,不负边关將士,换来了这方土地的长治久安。
如今北疆安定,诸事皆有章法,周苍亦可足以独当一面,无需他再留守此地。而他心中,始终牵掛著江南故里的父母,自年少离家,游学四方,后又投身边关,征战数载,一晃十余载光阴,一直未曾好好侍奉双亲膝下。
更何况,隨著修为日益深厚,他早已压制境界多年,心中愈发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来自九天之上的牵引之力,那是境界突破至半步人仙境后,天地法则带来的飞升徵兆。
他自幼从父亲苏文渊口中得知,这世间並非只有人界,而是分三界:上为天界,乃仙人居所;中为人界,是凡俗眾生棲息之地;下为幽冥界,掌生死轮迴。
只是三界隔绝,常人无从知晓,只当是神话传说,唯有传承久远的三教法脉、世家秘传、顶尖修行之人,才知晓三界真相。
苏家虽是耕读世家,家道中落,却有著代代口口相传的秘闻,苏文渊当年便告知过他三界之说,只是苏文渊修为浅薄,也不知三界具体详情,更不知飞升之秘。
而苏清玄修三教归一之道,境界早已凌驾人界巔峰,自然能感知到那股飞升牵引——一旦突破人仙境,便会被天界法则接引,脱离人界,飞升而去,再难隨意返回凡俗。
他肩上尚有重任,幽渊魔尊的隱患未除,三教归一的大道未圆满,人间苍生的安寧尚需守护,更重要的是,父母年迈,他还未尽足孝道,怎能就此飞升?
是以从三年前,他感知到飞升牵引之时,便刻意压制自身境界,將修为稳固在半步人仙境,不求突破,只求厚积底蕴。这般压制,非但未让他修为衰退,反而让他的道基愈发稳固,三教真气愈发圆融,底蕴之深厚,远超寻常人仙境修士,即便真遇飞升天界的仙人,他也有一战之力,丝毫不落下风。
可他也清楚,这般压制並非长久之计,天地法则不可违,飞升之日终究会来,他留在人界的时间,已然不多。
越是如此,他便越珍惜与父母相伴的时光,年少离家,聚少离多,如今北疆安定,他第一念想,便是归乡探望双亲,先赴洛阳向朝廷復命,再回江南清溪镇,承欢父母膝下,尽一番为人子的孝心。
心念既定,苏清玄当即返回帅帐,召周苍、赤缨入內,吩咐归乡事宜。
“北疆已然安定,法度、教化、军务皆已步入正轨,周將军,此后北疆军务、边关防守,便交由你全权执掌,务必严守边境,安抚各族,延续胡夏和睦之局,不可有半分懈怠。”他语气沉稳,目光恳切,將北疆兵权与要务尽数託付给周苍。
周苍当即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神情肃穆:“末將谨遵主帅號令,必当安定边关,护北疆安寧,不负主帅所託,不负北疆苍生!”他追隨苏清玄多年,早已心悦诚服,如今主帅归乡,他自当竭尽所能,镇守一方,绝不让战火再起。
苏清玄抬手扶起他,又看向一旁的赤缨,温声道:“赤缨,你隨我多年,同乡故里,此番我回京復命,再返清溪,你便与我一同南下,回乡探望乡邻,你也多年未回去了。北疆民政、教化诸事,你留下得力副手打理,一应事务,让其多与周將军商议,切勿擅专。”
赤缨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她自幼与苏清玄同乡,年少离家,隨他征战四方,也多年未回清溪镇,心中早已思念故里,如今能隨主帅一同归乡,自然满心欢喜。
当即躬身领命:“属下遵命,一切听凭主帅安排!”她身姿挺拔,面容娇美,歷经战火淬炼,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英气,却又在苏清玄面前,藏著几分小女儿的温婉,对苏清玄的敬重与心意,早已藏在日常点滴之中。
诸事安排妥当,苏清玄轻车简从,只带赤缨与数名亲卫,辞別周苍与北疆各族百姓,踏上归乡之路。
草原百姓听闻苏元帅要归乡,纷纷前来相送,捧著奶酪、肉乾、马奶酒,依依不捨,一路送至边境,才含泪拜別。
一路南下,远离塞北的苍茫辽阔,渐入中原的温婉秀丽,再往南行,便是洛水之乡的温润雅致。
苏清玄一行不急不缓,晓行夜宿,沿途观人间烟火,看民生安乐,心中满是宽慰。曾经疲敝的中原,早已恢復生机,田间农人耕作,市井商贩云集,百姓安居乐业,再无污吏欺压之苦,这便是他毕生所求的太平盛世。
行至洛阳,巍巍皇城矗立於洛水之滨。
苏清玄整理衣冠,入宫面圣。大夏景和帝於宣政殿召见。殿內金碧辉煌,景和帝端坐龙椅,四旬有余,面容清癯,目光睿智,听闻內侍传报“首辅宰辅、北疆兵马大元帅苏清玄覲见”,眼中顿时露出殷切期盼之色。
苏清玄步入大殿,依礼参拜,將北疆四年来的政绩、边关安定、胡夏交融的景象细细奏明,从斩除魔患到屯田兴学,从互市繁荣到民心归附,条分缕析,言辞恳切。
景和帝听得频频頷首,待苏清玄奏罢,龙顏大悦,抚掌讚嘆:“苏爱卿真乃国之柱石!昔年北疆烽火连天,狄蛮为患,朕夙夜忧心。卿以书生之躯,提剑定边,不仅涤盪魔氛,更能化干戈为玉帛,行教化於荒野,使塞北成乐土,此不世之功,当彪炳史册!”
皇帝当即下旨,加封苏清玄为“镇北侯”,世袭罔替,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良田千顷於江南故里,另赐丹书铁券,以示殊荣。殿內群臣无不艷羡讚嘆。
景和帝又温言道:“北疆已定,爱卿劳苦功高。朕欲留爱卿於中枢,任天下兵马大元帅,总揽天下军务,辅佐朝政,不知意下如何?”
苏清玄再拜,言辞恳切而恭谨:“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然臣少小离家,北伐安边十数载。江南家中父母年迈,白髮倚閭,十数年间臣未能侍奉汤药於膝前,每念及此,愧悔无地。”
“今北疆初定,边关暂无战事之忧。臣斗胆,恳请陛下恩准臣数月假期,许臣暂归故里,略尽人子微忱,以慰父母思子之心。待臣安顿好家事,略尽孝心,必当速返朝堂,继续为陛下尽忠,为天下苍生效力。”
“此间北疆一应军务政务,臣已委派妥当,周苍、赵锋等將皆可信任,若有急事,八百里加急送至江南,臣一日便可返回。”
景和帝凝视苏清玄良久,见他神色诚挚,孝心拳拳,不禁动容,喟然嘆道:“卿不忘根本,孝心可嘉。古语云『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门』,诚不我欺。朕岂能不成全你这片孝心?”
遂准其所请,赐假半年,俸禄照领,並御笔亲题“忠孝两全”匾额一方,令其携归故里,悬於门楣,以彰其德。
又嘱咐道:“爱卿早日归来,朝堂与边关,皆需卿这等脊樑之才。”苏清玄郑重叩谢天恩。
辞別朝中百官,苏清玄带著赤缨、御赐之物及那块“忠孝两全”的御匾,即刻启程,奔赴江南平江府清溪镇。
越是靠近故乡,他心中便越是忐忑,又满是温情。若从年少离家时算起,他当时还是八九岁稚子,辗转二十余载风雨,如今已是而立之年的镇北侯、三教大通家,父母已是鬢染霜华,不知家中小院,是否还是旧时模样。
这日午后,烟雨朦朧,正是江南独有的景致,细雨如丝,如烟如雾,笼罩著白墙黑瓦、清溪画桥。清溪镇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枕河而居的屋舍,青石板路被雨水润得发亮,烟柳垂岸,桂香浮动,溪水潺潺,市井烟火,温柔如初。
行至镇东头,苏家小院赫然在目,矮墙依旧,院內那两株百年老桂枝繁叶茂,比十余年前更加遒劲,墙角菜畦青翠,石桌石凳摆放整齐,与记忆中毫无二致。
苏清玄翻身下马,摒退亲卫,只带著赤缨,缓步走到院门前,心中百感交集,抬手轻轻叩响院门。
“吱呀”一声,院门被打开,开门的是柳氏,年过五旬的她,鬢角已染白霜,面容慈祥,眼角带著细纹,正欲出门打理菜畦,抬头看到门外身著素色青衫、身姿挺拔的苏清玄,先是一愣,隨即眼中泛起泪光,怔怔地看著他,半晌才颤巍巍地开口:“你……你是玄儿?我的儿!”
“娘!”苏清玄眼眶一热,快步上前,轻轻扶住柳氏的手臂,声音带著几分哽咽,“孩儿回来了,不孝儿清玄,回来看您和父亲了!”
十余载別离,一朝相见,柳氏再也忍不住,泪水簌簌落下,伸手抚摸著儿子的脸庞,哽咽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娘天天盼著你,夜夜想著你,总算把你盼回来了!快,快进屋,你父亲在屋里看书,他要是知道你回来了,定要开心坏了!”
柳氏拉著苏清玄的手,往院里走,转眼看到一旁站著的赤缨。
见她身著劲装,身姿窈窕,面容娇美,英气中带著温婉,站在苏清玄身侧,恭敬又乖巧,顿时眼前一亮,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拉过赤缨的手,温和问道:“这位姑娘是......?看著好生面善,莫不是……”
赤缨见状,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乖巧,还有些调皮:“晚辈张阿桃,见过苏伯母,晚辈与清玄哥哥是同乡,自幼住您家隔壁,跟清玄哥哥一同长大,这些年一直隨他征战北疆,此番隨他一同归乡探望二老。”
她故意『正式地』介绍自己,心中竟有些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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