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动身前往夔州』(1/2)
吕镹肆望著秦良玉眼底的篤定与期许,稍作沉吟便定下决断,当即开口敲定行程,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马家构陷一事拖不得,忠州知州与涉案官吏沆瀣一气,地方申诉纯属无用功,唯有直上夔州府,將耳氏兄弟的口供、官匪勾结的实证一併递上,才能彻底撕开黑幕,既洗清马家冤屈,也护住咱们秦家坝与忠州安良勇队的根基。我明日一早就动身,亲自带著所有实证前往夔州府,面见知府大人陈清原委,此事必须由我亲自去,方能万无一失。”
秦良玉闻言,指尖微微攥紧衣角,方才后堂里的凝重还未完全散去。她深知吕镹肆此去路途遥远,且一路多有凶险,忠州官府的人未必不会暗中下手,若是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她没有半分迟疑,立刻转头看向身侧候著的牡軻,语气坚定地吩咐,眼神里满是郑重与託付。
“牡軻,你素来行事沉稳,身手也在预备队里数一数二,此次你领预备队十名精锐乡勇,隨吕公子一同前往夔州府。一路之上,务必护好吕公子的周全,衣食住行多操持,遇到险情拼力相护,不得有半分懈怠,更不能让吕公子受半点损伤。十名乡勇皆是队里身手矫健、腿脚麻利的弟兄,遇事听你调度,你们只需护好公子,其余诸事皆由吕公子决断。”
牡軻闻言,当即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行礼,腰杆挺得笔直,声音洪亮有力,没有半分推諉。
“姑娘放心,属下拼尽全力,也定护吕公子平安往返,若是公子有半分损伤,属下愿领军法处置,绝无二话!”
他起身之后,立刻转身去召集预备队的十名乡勇,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十名身著劲装、腰佩短刀的乡勇便已列队站好,个个神情肃穆,眼神坚定,皆是勇队里挑出来的可靠之人。
吕镹肆看著眼前整装待发的一行人,又看向秦良玉眼中藏不住的担忧,心头泛起一阵暖意,轻声安抚道:“你放心,我自有分寸,此行带著实证,又有弟兄们相隨,不会出什么差错。你在秦家坝守好寨子,管好勇队,提防忠州官府狗急跳墙暗中使坏,也看好地牢里的耳氏兄弟,莫让他们出任何意外,等我从夔州府带回消息,咱们再做后续打算。”
秦良玉轻轻点头,上前一步,將提前整理好的口供卷宗、实证文书用防水油布裹好,郑重交到吕镹肆手中,指尖轻轻触碰,又快速收回,语气里满是叮嘱。
“卷宗都在这里,层层裹好,风雨天也不会受潮,你一路好生保管。路途遥远,多备了乾粮和伤药,牡軻都已收拾妥当,遇事切莫衝动,凡事以自身安全为先,我在秦家坝等你平安归来。”
她转身快步跑向后堂,片刻后捧著一方绣著缠枝莲纹的锦盒回来,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枚用暖玉雕琢的平安扣。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將平安扣塞进吕镹肆掌心,声音轻得像风。
“这是我亲手绣的锦袋裹著的,你贴身带著,避避邪。夔州府路途凶险,你……你务必平安回来,我在秦家坝等你。”
吕镹肆掌心一暖,低头看了眼那枚温润的平安扣,又抬眼对上秦良玉泛红的眼尾,轻轻頷首:“好,我带著。”
吕镹肆接过油布包裹,贴身藏在胸前,又拍了拍腰间的行囊,对著秦良玉微微頷首,隨后便带著牡軻与十名乡勇,转身走出侧厅,趁著晨光未盛,踏上了前往夔州府的路途。
一行人脚步匆匆,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朝著既定的方向疾驰,很快便消失在秦家坝外的林间小道上。
与此同时,石柱土司府內,马千乘带著三百精锐土兵返程回府,队伍刚到土司府门前,他便吩咐亲卫统领將兵士带回营地休整,自己则独自一人快步走进府內,神色凝重,心头还记掛著父亲被构陷的大事,脚步丝毫不敢停歇。
刚踏入正厅,便听见一阵瓷器碎裂的声响,紧接著马斗斛震怒的声音传遍整个正厅,带著滔天怒火。
“逆子!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调兵,违抗我的命令,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还有石柱马家的族规吗?”
马千乘走进正厅,便见马斗斛端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周身满是怒意,桌案上的茶杯被扫落在地,碎片散落一地,一旁的管家与下人个个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没有辩解,径直上前躬身行礼,神色坦然,即便面对父亲的怒火,也依旧沉稳。
“父亲,孩儿知错,私自调兵违反族规,任凭父亲处置,但孩儿此行是为了驰援秦家坝,护川东百姓安危,绝非私心作祟。”
马斗斛闻言,怒火更盛,猛地一拍桌案,起身指著马千乘,厉声呵斥,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知错?你可知你闯下的是滔天大祸?我早前便明令禁止,不准你插手秦家坝的事,你倒好,私自调动三百精锐土兵,若是被朝廷知晓,治你一个私调兵马、意图不轨的罪名,咱们整个马家都要跟著你遭殃!当初秦良玉拒婚,丝毫不给马家顏面,如今他们遭难,本就是咎由自取,你偏偏要去趟这浑水,你是要气死我吗?”
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覃氏便上前一步,脸上带著假意的关切,语气却字字诛心,看似劝解,实则句句煽风点火,眼神里藏著算计。
“老爷息怒,千乘也是年轻气盛,一时糊涂,可这私自调兵的事,可不是小事啊。咱们马家世代镇守石柱,向来恪守规矩,从未有过私调兵马的先例,如今千乘破了先例,若是传出去,不仅老爷的宣抚使之位不稳,怕是整个石柱土司都会被朝廷猜忌。”
覃氏身旁的异弟马千祥,也连忙跟著附和,脸上带著故作担忧的神情,语气里满是挑唆,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
“父亲,大哥此次实在太过鲁莽,全然不顾马家安危,只凭一己意气行事。若是人人都像大哥这般,无视族规,违抗父命,日后这石柱土司府还有何规矩可言?大哥身为世子,如此行事,实在难以服眾,日后若是承袭土司之位,怕是会给马家招来灭顶之灾啊。”
覃氏又適时上前,轻轻拉了拉马斗斛的衣袖,柔声说道:“老爷,千祥说的也是实话,千乘此次確实太过任性。咱们马家世代忠良,不能因他一人毁了百年基业,依妾身之见,世子之位关乎马家未来,千乘如此不堪大任,不如……不如废了他的世子之位,改立千祥为世子,千祥素来乖巧懂事,行事稳妥,定能守住马家基业,不会像千乘这般闯下大祸。”
马千祥闻言,立刻低下头,装作惶恐的模样,实则满心期待,就等著马斗斛点头应允。
马斗斛本就怒火中烧,被覃氏母子这般一煽风点火,心头的怒火彻底烧到了极致,脸色涨得通红,指著马千乘的手都在颤抖,厉声喝道。
“好!好一个逆子!既然你不顾马家安危,无视族规父命,那我也不必顾念父子之情!从今日起,废除马千乘世子之位,收回他手中所有兵权,即刻禁足府中,无我的命令,不准踏出房门半步!立马千祥为马家世子,日后协助我打理土司事务,就这么定了!”
马千乘闻言,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慌乱,抬头看向马斗斛,语气沉稳,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父亲,孩儿私自调兵,甘愿受罚,可父亲不能因旁人挑唆,便废我世子之位,更不能看不清这背后的阴谋。父亲以为孩儿此次闯祸,可曾想过,您早已被人构陷,深陷死局而不自知,孩儿驰援秦家坝,不仅是为了百姓,更是为了救马家,救父亲您啊!”
马斗斛冷笑一声,满脸不屑,怒声说道:“构陷?我看你是为自己的过错找藉口!我身为石柱宣抚使,镇守一方,从未做过违反朝廷律法之事,何来构陷一说?你不必再巧言令色,今日这世子之位,废定了!”
“父亲若是不信,请看这些实证!”
马千乘不再多言,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叠文书,正是吕镹肆整理的耳氏兄弟口供、忠州官府与耳氏勾结的记录,还有覃氏母子暗中联络忠州官府、参与构陷马斗斛的书信实证。他將这些文书双手递上,神色郑重。
“这是秦家坝吕军师从耳氏兄弟口中审出的口供,还有忠州官府构陷父亲私开矿场、意图谋逆的全部计划,更有覃氏母子与忠州官府暗中往来、联手算计父亲与马家的实证,父亲一看便知,孩儿绝非虚言!”
马斗斛见状,心头微微一动,看著马千乘递过来的文书,神色闪过一丝迟疑,终究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他先是粗略翻看,脸色渐渐从震怒转为凝重,越往下看,神情越是冰冷,双手微微颤抖,原本滔天的怒火,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与震惊。
他一字一句看著口供与书信,上面清晰记载著忠州知州收受贿赂、纵容耳氏兄弟劫掠乡里,更与覃氏母子勾结,抓住他私开矿场的小过,刻意放大为谋逆大罪,意图扳倒马家,扶持听话的势力。而覃氏母子为了夺取世子之位,甘愿与官府勾结,不惜出卖马家利益,害整个马家陷入灭族危机。
马斗斛缓缓放下手中的文书,周身的怒火彻底消散,整个人瞬间冷静下来,眼神冰冷地看向一旁的覃氏母子,目光如刀,带著彻骨的寒意,声音低沉而冰冷,没有半分温度。
“你们母子二人,还有什么话要说?这些书信、口供,字字句句都指向你们,勾结官府,构陷家主,算计世子之位,妄图毁我马家百年基业,你们到底是何居心?”
覃氏原本还等著马斗斛將马千乘废黜,看到马斗斛的神情变化,早已慌了神,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看著马斗斛冰冷的眼神,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马斗斛的目光。
“老……老爷,这是误会,都是误会,是有人故意陷害妾身母子,这些书信都是偽造的,您千万不能信啊……”
马千祥也嚇得浑身发抖,原本的得意荡然无存,满脸惊恐,连忙跪地磕头,声音颤抖:“父亲,孩儿冤枉,都是母亲一时糊涂,与孩儿无关,孩儿从未参与此事,求父亲明察!”
马斗斛看著母子二人慌乱不堪、支支吾吾的模样,再对比文书上的实证,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心头满是悔恨与愤怒。悔恨自己此前被覃氏母子蒙蔽,差点毁了马家,愤怒他们母子为了权势,不惜勾结外人,害整个马家陷入绝境。
他猛地转头,对著门外厉声喝道:“来人!”
门外的亲卫立刻衝进正厅,单膝跪地,齐声应道:“属下在!”
“將覃氏与马千祥拖下去,打入家族地牢,严加看管,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准探视,不准放出半步,谁敢私自放行,以族规论处!”
马斗斛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半分留情,看向覃氏母子的眼神里,满是厌恶与决绝。
亲卫闻言,立刻上前,架起还在哭喊辩解的覃氏与跪地求饶的马千祥,不顾二人的挣扎,直接拖了出去,正厅內很快恢復了安静,只剩下马斗斛、马千乘与一旁的管家。
马斗斛缓缓坐回主位,长长嘆了一口气,看向马千乘,眼神里满是愧疚与释然,语气也柔和了许多,带著一丝疲惫。
“千乘,为父错怪你了,此前被奸人蒙蔽,险些酿成大错,更差点废了你的世子之位,委屈你了。若非你此次驰援秦家坝,拿到这些实证,咱们马家怕是真的要陷入万劫不復之地,你做得对,是为父糊涂了。”
马千乘见状,连忙上前,躬身说道:“父亲言重了,孩儿身为马家世子,护马家安危,本就是分內之事,不委屈。此次能拿到实证,全靠秦家坝的吕军师与秦姑娘,若非他们拼死擒下耳氏兄弟,审出口供,咱们也无法识破这阴谋。忠州官府与奸人勾结,构陷父亲,此事必须儘快解决,否则朝廷追责下来,马家依旧难逃危机。”
马斗斛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深知此事的严重性,沉吟片刻后,开口说道。
“此次多亏了秦家坝相助,秦姑娘与吕军师皆是大义之人,此前为父因拒婚一事心存芥蒂,实属不该。你立刻安排下去,备上厚礼,派人送往秦家坝,面见秦葵老先生,替为父转达谢意,就说马家感念秦家大恩,此前恩怨一笔勾销,愿与秦家永结友好,共守川东。只要能解我马家此次危机,马家愿倾尽所能,与秦家守望相助,绝不食言。”
马千乘闻言,心中大喜,连忙应道:“孩儿遵命,这就安排人备礼,即刻送往秦家坝。只是此次构陷一事,牵扯忠州官府,唯有上诉夔州府,方能洗清冤屈,听闻吕军师已带著实证前往夔州府申诉,此事成败,还需看吕军师此行是否顺利。”
马斗斛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吕公子胆识过人,谋略出眾,定能成事,咱们马家静候佳音,同时做好准备,隨时配合夔州府的调查,绝不让奸人得逞。”
地牢阴暗潮湿,覃氏被按在冰冷的石地上,髮髻散乱,锦缎衣衫沾满泥污。她死死盯著守在地牢门口的亲卫,指甲抠进石缝里,声音嘶哑又怨毒。
“马千乘!秦良玉!你们这对狗男女!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千祥是我儿,你们废他世子之位,关我地牢,他日我若出去,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亲卫冷著脸呵斥:“闭嘴!地牢重地,岂容你放肆!”
覃氏瘫坐在地上,眼泪混著泥土滑落,眼底却满是阴狠的算计,丝毫没有半分悔意。
很快,石柱土司府的使者便带著厚礼,快马加鞭赶往秦家坝,不过一日功夫,便抵达了秦家坝,面见秦葵,转达了马斗斛的谢意与结好之意。
秦葵听完使者的话,看著送来的厚礼,笑著说道:“马土司深明大义,此事本就是乡里守望相助,分內之事,谈不上谢字。马家此次危机,能否化解,全看吕公子夔州府一行是否顺利,若是吕公子能顺利递上实证,说服夔州知府秉公处理,马家冤屈自然能洗清,届时秦马两家结好,共守川东,乃是美事。你回去转告马土司,不必掛心,静候消息便是。”
使者告辞后,陈雯萱端著一碗热薑汤走到秦良玉身边,见她还在望著吕镹肆离去的方向,便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將薑汤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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