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下一站命师宴(2/2)
圆缺立刻道:“施主,你这句一出来,通常就是很怕。”
“你闭嘴。”
沈七夜狠狠干瞪他一眼,才继续道:“命师宴外口若真接著北渡那边,那后头一定也压著阴线。要么是运送备用的,要么是专门处理不该留在明路上的东西。”
“別人认请帖、认座次,我得先认那条死人能走、活人未必能回的后线。”
他说到这儿,自己都怔了怔。
山上雪先接住了这句。
“这正是你该看的。”
“明面上怎么进,是我们所有人的事;暗地里怎么退,除了你没人更合適。”
沈七夜喉咙动了一下,嘴上却还是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我可先说好,找到退路不等於保证你们乱来还有命回。”
“明白。”云间月道,“所以更得带著你。”
“你少给我扣高帽。”
“这不是高帽。”云间月轻轻转了转铜钱,“这是实话。”
温別雨在旁边冷不丁补了一句。
“我也得跟。”
“那种地方若真有酒、有药、有试命的东西,別人看热闹,我得看证。”
“活人是怎么被吊著送进去的,酒里掺了什么,哪种贵命名额背后其实垫著哪几条烂命,这些东西若没人当场认,后面掀桌也只是喊得响。”
山上雪点头:“我看盘,你看证。”
“外头那套席位、请帖、气口和命价表,我来拆;里头那些药、酒、病气和养命手法,你来认。”
圆缺则把佛珠往腕上一缠,像是也早想好了自己的位。
“贫僧去看死人帐。”
“既然命师宴讲体面,那桌边、偏厅、香案、供案背后,必有些不肯给活人看的旧灰和残魂。你们查明帐,我查暗帐。”
“还有,”他顿了顿,笑得很淡,“若真有哪个名字和第七批那几缕新死魂对上,贫僧总得替它们问一句,凭什么。”
云间月看著眼前这几个人,手里的铜钱在指间轻轻转了一圈。
“行。”
“那我就直说了。”
“山上雪看外盘、席位、请帖和贵命名额。”
“温別雨看药、酒、病气和人身上的证。”
“圆缺看死人帐、残魂和后门灰线。”
“沈七夜认阴线、退路和那些见不得光的运送口。”
“叶清寒留著顶最硬那一下,平时少说话,別像来砍人的。”
“至於我……”
他把铜钱一收,笑意重新浮起来,却不再是前头那种散漫的笑。
“我负责把你们这堆不像赴宴的人,想法子塞进那场宴里。”
“顺便在该骗人的地方骗人,该掀桌的时候掀桌。”
“你这话说得像早把命师宴当赌局了。”山上雪道。
“不是赌局。”云间月道,“是局。”
“赌局还能认输,这种局不能。”
风从前头那道白水气方向吹过来,里头那股极淡的焦纸味比刚才又清楚了一点。
像是有人真的在更前头验帖子、分来路、排席位,而他们眼下站著的地方,已经能闻见那张桌边缘烧过的纸角。
山上雪忽然抬手,示意眾人安静。
前头很远的地方,隱约有铃响。
不是尸铃。
更轻,更脆,像掛在檐角、桥头或什么迎客处的银铃,被水边风一带,细细送过来两三下。
沈七夜脸色先变。
“不是阴路铃。”
“像阳路迎客用的。”
温別雨低声道:“渡口边?”
“或更里头一点。”山上雪道,“但离得不远了。”
云间月看著前头那层发白的水气,忽然笑了一下。
“行。”
“帖子味,迎客铃,外口分线。”
“看来咱们这下一站,真没找错。”
叶清寒问:“直接过去?”
“不。”山上雪先答。
“先踩点。”
“先看哪条是明口,哪条是贵客走的,哪条是后线,哪边盘势最紧,哪边请帖验得最重。”
“不把这些看清,进去了也是瞎撞。”
沈七夜立刻接上:“而且谁也別想著先顺阴线摸进去。那种地方若真压著暗口,十有八九也是给死人、弃货和见不得光的东西走的。活人先往那儿钻,等於自己往麻袋里躺。”
圆缺嘖了一声。
“沈施主如今说这些话,越来越像咱们班头了。”
“滚。”
“又滚。”
“你再多一句,我现在就把你供钱分期扣完。”
圆缺听得都乐了。
叶清寒没笑,温別雨也没笑,可那股一直压著眾人的冷硬气,终究还是被这两句扯鬆了半寸。
云间月把半块批签重新收入袖中,目光从眾人身上一个个扫过去。
沈七夜肩还绷著,脚却已经稳了。
温別雨脸色还是病懨懨的,眼神却比一路上都更冷静。
圆缺照旧像个油和尚,可那股笑底下压著的东西,谁都看得见了。
叶清寒还是最像来砍人的那个,偏偏这会儿已肯把最硬的一剑先压住。
山上雪则站在几人中间,像把这桌乱牌终於先理出了个能下手的次序。
云间月最后抬眼看向前头那道隱在水气后的方向,声音不高。
“走吧。”
“先去宴前踩点。”
“看看那帮替眾生命轻重的人,桌子到底摆成什么样。”
前头风里,焦纸气又轻轻送来一缕。
更远处那两三声迎客银铃,也被水边雾气托著,断断续续飘过来。
像一场不该开的宴,已经把门开了半扇。
他们这一队人影长短不齐,沿著阴路尽头那点发白的水气,朝那半扇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