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下一站命师宴(1/2)
再往前,阴路果然开始见天了。
不是一脚踏出去就乾乾净净见了人间日头,而是头顶那层灰压压的阴意终於薄了些,前头地势抬高,远远能看见一道发白的水气横在更外头,像晨光还没完全照进来,先把河面雾气从天边托起来。
回水北渡应当就在那头。
或者说,至少离它不远了。
可谁都没真往那层发白的水气上多看两眼。
因为越近,越不能急。
那一批新死魂还在眼前晃,半块批签还在袖里硌手,风里那点帖子焦纸气更是刚刚闻过。再往前,先要摸清怎么靠近、怎么认口、怎么不在外圈就把自己送进去。
沈七夜先把步子慢下来,抬手压了压腕里尸铃。
“前头活人气重了。”
“不是渡口边寻常行脚的那种,是有看口的人。”
叶清寒眼神一抬:“岗哨?”
“像。”沈七夜皱著眉,“还有两股路不是给一般人走的。表面都往水边去,气口却分得很开,一股杂,像平码头;一股更稳,像有人专门清过线。”
山上雪听完,目光先落到远处那道白水气上,又落回脚下这段將尽未尽的灰路。
“那便对了。”
“有外签口,便不会只有一条明路。”
“寻常货、人、客,和真正带帖、带签、带名额去的那拨人,走的不会是一道线。”
云间月靠在一株枯树旁,听她把“货、人、客”三个字放在一处说,眼里那点笑极淡。
“师妹这句,越来越像已经坐在桌边听人分席了。”
“你若真想坐上去,得先把脑子里的轻省收一收。”山上雪道,“到这一步再硬撞,就是给人送菜。”
“我何时轻省过?”
“你嘴上时时都轻省。”
云间月被她堵了一句,也不恼,只把袖里的半块批签和那点折起的药纸一併拿了出来,摊在身前一块还算乾的平石上。
“行。”
“那就不撞。”
“这条烂阴路走到这儿,咱们也该把帐收一收,看看手里如今到底有多少牌。”
他说这句时,几个人都没再往前走,而是自然地围了过来。
温別雨先把药囊放下,取了两只小纸包出来。
“伤先说。”
“叶清寒那条阴伤没彻底压下去,真要硬闯长线,最先亮的人还是你。圆缺昨夜问魂反衝没养透,再逼第二回整活,你自己先倒。沈七夜魂是稳回来了,但若真去外签口那种人多口杂的地方,別一口气分神盯三四条线。云间月……”
他说到这儿,冷笑了一声。
“你看著像没事,实则最该收著。”
“你若再一边吐血一边说没事,我就当场给你扎哑。”
云间月很识趣地一摊手。
“大夫发话,不敢不听。”
“少贫。”
温別雨把其中一包药推到他面前,另一包丟给叶清寒。
“这两包,一包压你那点乱气,一包压他的旧伤。都不是救命的,只是让你们別在该装体面的时候先露出一身快死相。”
沈七夜听得直皱眉。
“还没进去就得先装体面,听著就晦气。”
“不装体面,你连口都摸不到。”山上雪道。
她这会儿已经把那半块批签翻来覆去看了第三遍,指尖轻轻点了点其中一处被血泡开的断圈。
“前头若真接命师宴外口,那地方看重的绝不只是有帖子。”
“还会看来路、位次、该往哪一侧站,甚至可能看『值不值得放进去』。”
云间月眸子轻轻一动。
“贵命名额。”
“对。”山上雪道,“我们现在摸到的,还只是收口和补批。真正进到宴前那一层,多半要先过『谁有资格赴宴』这一关。”
她说完,眾人都静了一下。
风吹过来,没人接话。
地方已经近了,难处也跟著落了地。
找到口子不够。
还得让那边认你该进去。
圆缺把佛珠在指间一转,先笑了。
“听著就噁心。”
“先把人按价分好,再给值钱的发帖,最后还要讲一句是赴宴的体面。”
“贫僧如今越发想去看看,他们那桌上的香灰是不是都比別处贵一些。”
沈七夜白他一眼:“你是想摸供钱吧?”
“供钱也分善恶。”
“你这和尚如今说话越来越像在替自己找藉口。”
“施主此言差矣,贫僧向来是先找藉口,再摸钱。”
他这几句一出,气口总算鬆了半寸。
叶清寒这时才开口。
“若外口真要验来路和位次,那我大概最难进。”
“你岂止难进。”云间月看了他一眼,“你往那儿一站,像来赴宴的,也像来砍桌腿的。”
“后者更像。”圆缺补了一句。
叶清寒没理这两张嘴,只道:“但若真要进到掀桌那一步,前头总得有人顶。”
“不是。”山上雪道,“你不是『总得有人顶』。”
“你是留到最该顶那一下。”
她这句说得很平,叶清寒却听懂了。
他沉默两息,点了下头。
“行。”
“到时候叫我。”
“会叫。”云间月道,“但在那之前,你先学会像个人,不像把出鞘的剑。”
“你先学会少像骗子。”
“这个怕是难。”
沈七夜在旁边听得脑仁疼。
“你们两个能不能等真进去了再互相嫌弃?”
“我现在更关心的是退路。”
这句一落,几个人都看向他。
沈七夜被看得一僵,还是硬著头皮继续往下说。
“我先说,我不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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