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人之勇气(2/2)
而一股暖流也隨之融进他们的身体,让他们感觉到一阵舒適。
灵能的力量悄无声息的滋润著他们的身体,修补著从事重体力劳动造成的损伤。
奴隶们依然迷茫著,不理解这一切的发生,仿佛他们进入了一场幻梦,此刻已经远离了残酷的现实。
直到一个声音在他们心中同时响起。
“你自由了。”
他们不由自主的向著同一个方向看去,却见一个白髮飘飘的人影站在高处,手持一柄长剑,高高举起,直刺烈阳。
那剑接引著太阳的光辉,那声音更如太阳般宏大磅礴。
“身为战士的身份,你们忘却了吗?”
“出征前发下的誓言,离家前守护家人的诺言,你们忘却了吗?”
“这片土地承受的灾厄,你们忘却了吗?”
艾芬索的声音在他们心中迴荡,一部分人眼中渐渐有了光,麻木的心再次开始跳动,热血重新在身体里流淌。
“辛特拉的儿子们啊。”
“我解开了你们身上的镣銬。但你们心中的镣銬,还需要你们自己挣脱!”
“侵略者已经在屠戮你们的同胞了—一再一次,又一次,將剑斩向那些与你们出生於同一片土地的人的脖颈!”
“站起来,不愿被当作奴隶驱使的人们!”
“追隨我,你们將会把失去的一切全部夺回。”
“你们会在饱受摧残的故乡上建立一个全新的完美国度,让天国在陆上呈现。”
“而现在,我要求你们做出回答。”
然而矿坑中却一片鸦雀无声。
没有人开口,甚至没有人有动作。
他们只是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呆呆地看著前方,於迷茫中惶恐不安,不知所措。
他们甚至不敢去看上方的那个人。
直到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他换了种方式。
“还能拿得起剑的,举起右手。”
几百只手陆陆续续举起,全都骯脏黝黑,满是水泡和老茧。
一把把剑凭空出现,落进他们的手中,借著闪亮的剑刃,他们通过反光看见了自己的样子,满面污泥,眼神空洞,仿佛行走的尸体。
“还能骑马作战的,抬头看我。”
又是几百个头颅昂起。
艾芬索把手对著天空,而后向下一拉,一大块云彩就被硬生生拖到了地上。
云雾繚绕,白气瀰漫,待到片刻后,云朵渐渐散去,那几百人已经骑上了雾气化作的战马,穿上了破衫烂衣变成的闪亮鎧甲。
“现在,愿意与我一同战斗的,跟上我!”
曾经的奴隶们嗔目结舌地看著这奇幻的一切,那心中的枷锁在这一次轰然碎裂。
在那光滑如镜的剑身上,他们又一次看见了自己。
看见了他们过去的模样。
穿著那身鎧甲,怀揣满腔热血,手提雪亮长剑。
为祖国而战,为大义而战,为反抗南方来的侵略者而战。
时间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矿坑中没有思想,没有人性,更没有时间。
似乎他们的宿命便是在尼弗迦德人的监督下劳累至死。
但忽然间,有一把剑自无处来,却比世间最高的山还要伟岸。
它斩断了命运的枷锁,施以庇护与救赎。
他们抬头看去,他们逐渐清醒。
无形的火焰正在於他们眼中燃起,从那死灰一片的心中,於余烬中重燃。
恨意滔天,沧海难平。
若让一个人的心智於绝望中沉沦到底,那或许需要漫长的岁月才能做到。
但若是想要將那心中的猛虎唤醒,却只需要几句呼唤,几种神跡,以及一些信心。
九天之上的狂风呼啸著吹过苍茫大地,轻抚著这些沧桑的脸,听著那如海潮般一轮高过一轮的呼喊声。
“万岁————”
“万岁!”
“我们没有忘记————我们记得!我们永不遗忘!”
“驱逐暴君!”
他们疯狂地振臂高呼,向著那个在他们眼中如神伟岸的身影发出最狂热的吶喊。
数百只握著剑的手齐齐举起,对准了天上的太阳。
而那立於高处的人,也垂下了他的手,垂下了他的剑。
那把孤独的剑接引著下方的数百把剑,带领著他们团结起来,带领著他们浴火重生。
凯拉心情复杂的看著这一幕,这简直和那些教堂里的壁画、彩绘一模一样。
一样的神圣,一样的充满著神话的味道。
似乎她真的误打误撞地亲身经歷了一场神话————
她如今已经有些麻木了,魔法这种在她看来世界上最精妙绝伦的东西居然比不上一个猎魔人从野路子得来的力量。
凭什么啊?这到底是什么啊?
没有人注意到的是,艾芬索的瞳孔悄然发生了由內而外的转变。
依然如蛇般的竖瞳,可顏色却渐渐转变成了幽深的紫色,还泛著点蓝,隱隱有些诡异。
艾芬索察觉到了,但他没有管。
灵能是一种极其强大的力量,藉助心灵之力操控灵能可以直接修改现实,而通过心灵之力—一灵能—混沌魔力这样的三级支配顺序,可以直接轻易释放出比常態强大数十倍的魔法。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代价是他正在一点点被虚境同化。
隨著他大肆使用灵能,他的身体正在出现某种异变,这些异变正在让他更接近虚境这个维度,提高他对灵能的亲和度,使得他可以用更少的心灵之力支配更多的灵能。
可若是有一天,这种异变走向了尽头,那么会发生什么呢?
艾芬索能从冥冥中的预感得知后果。
他的身体会彻底融入虚境,他自己也会成为虚境中的某种存在,失去在现实世界的支点。
但————那都是后话了。
目前来说,他的异变才刚刚开始,而他极为渴求灵能,需要藉助这股力量完成自己的目標。
甚至,他还需要虚境的神明帮助。那位生命之织缕的赐福极其好用,如果能在之后的那场大战中得到赐福,那么艾芬索麾下部队的伤亡率將会低到不可思议。
虽然这么做的代价是他不能杀人,但如果有生命之织缕的赐福,艾芬索不用亲自动手,他摩下化身小超人的士兵就能直接把战场上的敌军屠杀殆尽。
艾芬索收回了之前一直举著的布洛克·莱茵,等待著那些矿坑中的骑士一点点绕著坑的边缘,骑著马一圈圈跑上来。
在这片刻时间之中,他闭上了眼睛,感受著那个神秘的维度,將自己的意识投射进去。
等艾芬索再一睁眼,他眼前已经是虚境的无尽紫色海洋。
不过,他没能找到之前所见过的,由无数金色丝线构成的一束光。
这一次迎接他的不是生命之织缕,而是一个全新的存在。
艾芬索看见了一张巨大的嘴,那张嘴不长在脸上,而是凭空长在一副高大的赤色鎧甲上,位於其头部的位置,在头盔之下。
赤色鎧甲下也没有血肉,只有一片血红色的雾气。鎧甲上雕刻著种种精美的花纹,描绘著的全是血腥的战斗、荣耀的胜利。
那张大嘴黑洞洞的,好像能吞噬一切,看一眼就让人感受到恐惧。
赤色鎧甲也看见了艾芬索,那只长著尖刺的铁手虚空一握,一把血淋淋的长柄大斧出现在了祂的手中,大斧上的凹槽滴著血,锋利的斧刃闪著寒光,斧身上雕刻著关於斩首的图案。
而后祂举起那只大斧,用斧刃对准了艾芬索,长在头盔下的大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音。
“你来这里,是否为了一场荣耀的战爭?”
“你来这里,是否为了吞噬一切?”
“你来这里,是否为了斩下敌人的头颅?”
“如果不是,就离开吧!”
艾芬索看著这个一看就极其危险、浑身上下散发著战爭气息的存在,他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所代表的权能。
虽然不是生命之织缕,但这似乎是一个比生命之织缕还要好的选择。
“当然是!”
艾芬索毫不犹豫的回答。
却见那张大嘴发出了一声战吼,而后將祂的名字传到了艾芬索的意识里。
其名为世界之喰煞!
战爭,杀戮,战斗,吞噬,都是祂执掌的权柄,但想要取悦祂只有一种方式不使用魔法乃至任何远程攻击,仅仅以近战贏得一场荣耀的战斗。
但除此之外,斩下敌人的头颅虽然不会让祂那么欣喜若狂,却也会投来目光,给予一定的赐福。
“我想要一场战爭,你则要將敌人的八千八百八十八颗头颅堆成一座小山,而后在山顶插上你的旗帜。”
世界之喰煞简单明了地交代了他的要求,而后大手一挥,痛快的给予了艾芬索赐福。
那张大嘴再次发出一声战吼,而后祂的身后浮现一尊黄铜王座,祂重重的坐在上面,用斧柄砸了下地面,顿时整个虚境都好像晃了晃。
世界之喰煞远远的向艾芬索丟出了八把血红色的短剑,並告诉他这是特別的赐福,因为祂很欣赏艾芬索的態度—一在见到祂时,艾芬索心中竟然没有一丝害怕的情绪。
世界之喰煞很满意,祂欣赏无惧无畏的战士,並愿意另眼相待。
这八把血红短剑就是的慷慨赠礼,代表著祂的权能,只需要將其丟在地上,就可以改变一场战役的胜负,哪怕必败的局势亦可扭转。
而若是拿在手中,就可以让世界之喰煞的化身降临在持有者身上,而这————
意味著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持有者將字面意义上的无敌。
代价则是在砍下足够头颅,让世界之喰煞满意之前,化身將不会离开,持有者也无法从嗜血狂暴中甦醒。
同样的,祂也在临了加了一句————
“不够还有。”
而后,世界之喰煞鼓励了艾芬索几句,告诉他要继续战斗,要以弱胜强,要儘量以近战的方式杀死敌人,並且无时无刻都要牢记勇气和荣耀。
接著,艾芬索就被世界之喰煞赶回了现实世界,临走还不忘催促艾芬索要儘快为砍下八千八百八十八颗头颅。
到了那时,他还有额外的奖励。
现实世界中,艾芬索睁开眼,一股散发著不详、血腥、杀戮的红色雾气开始以他为中心向外瀰漫。
赐福已就位。
百米灵能领域之中,所有人忽然感觉到有人在注视著他们,那是一股严厉中带著期盼,渴望中带著鼓励的目光,就好像一个严肃、一丝不苟的父亲,对自己的子女提出了一个苛刻的要求,但又十分期待子女將其达成。
只有艾芬索感知到了这股视线的来源,他抬头看去,天空中不知何时张开了一只唯有他能看到的血红色巨大竖眼,正在盯著他们。
战爭之神在注视著他们。
战斗,战斗,还是战斗。
只要在战斗,战爭之神就会施行庇佑,让战士获得不可思议的力量。
只要心中没有升起一丝怯懦,那就会越战越勇,超越人体极限。
所有人的眼中都开始浮现些许红芒,或多或少,代表著所受赐福的不同。
除了艾芬索,他是赐福的散播者。
也除了凯拉,她惊恐地用魔力对抗著这股诡异的力量,她不觉得这是赐福,她觉得这是污染。
凯拉拼命挣扎,却无济於事。
最后,她也只能绝望的通过一面水镜看著自己的眼睛一点点泛起红光。
那股力量进入了她的身体,却没有伤害她,反而不停的增强著她,让凯拉感觉自己的实力飞涨,心中甚至升起了和蒂沙婭碰一碰的念头。
但她很快放弃了和自己老院长对决的想法,没人知道那个四百多岁的老女人有多可怕。
顺著赐福的联繫,凯拉缓缓扭头,把目光投向了她眼中的赐福源头。
艾芬索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除了身边愈发浓郁的血红雾气,再没有任何异常。
可在凯拉的视野里,其余人都只是沾染了些许红色,唯有艾芬索————
他通体血红,如同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