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人之勇气(1/2)
第51章 人之勇气
天渐渐黑了。
月隱去了它的脸,不愿將自己的目光投於这苍茫大地,不忍去看这血流成河的人间。
唯有偶尔,它才会稍稍投下一抹皎洁的月光,短暂照亮这最黑暗的一夜。
那缕光转瞬即逝,大地上的一切也隨之隱没於黑暗之中。
而在那个瞬间————
万事万物清晰可见。
那地上杀声震天,一片混乱,刀剑反射著凛凛寒光,长枪衔著一点寒芒,头盔顶著苍白光辉,月光与阴影交织,编织出一幅血之画。
地上已经铺了一层尸体了。
阵型已经彻底散了,局势已经彻底混乱了。
军官的命令已经传不到他对应的部下耳中,於是不论军衔高低,这些本应负责指挥的军官索性带著亲卫一同加入了前线的大混战。
门诺·库霍恩远远眺望著战场,心知这一切已经无可挽回,局势彻底失控。
全都杀红眼了。这已经变成了一场堆人命的较量,谁先麦撑不往,谁的防线就会被瞬间击垮,而后一溃千里。
完整的大阵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个小阵,在混乱的一线战场,人们下意识的抱团战斗。
他终究还是做不到算无遗策,人毕竟无法考虑一些从未见过的东西。
对面的伤亡率已经多少了?
门诺·库霍恩估计已经超过了三成,辛特拉祖国军已经倒下了两千多人,但他们竟然没有溃败,反而继续顶著如此高的阵亡率死战。
他们没有恐惧的吗?他们为什么寧死不撤?
明明他们身后就是营垒,撤进去还能苟延残喘一段时间————才怪,夜中贸然撤退的后果就是彻底溃败,全军覆没。
但这条可以看见的“生路”就在眼前,他们却不选。
门诺·库霍恩实在无法理解,生死之间的恐惧谁能克服?可最终他也只能將这一切归咎於辛特拉人的骨头足够硬。
但这样下去的话,面对敌军的拼死抵抗,帝国军队的伤亡恐怕要激增。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尼弗迦德军队看似强悍,实则也確实强悍,但在作战意志上並没有多么的突出,这並非帝国军队一贯的长处。
尼弗迦德能承受的极限伤亡率也就在百分之三十了,这还是因为这次参战的都是帝国精锐。真到这种伤亡率的话,恐怕只有最狂热的禁卫军还能继续战斗了。
而换成那些志愿兵师,或者地方守卫旅,他们能承受百分之十的伤亡不溃就不错了。
此刻前线的帝国军队也倒下了两千多人,伤亡率已经超过一成,前线的士兵也因体力耗尽被迫开始了轮换,但夜中视野不清,导致有些混乱。
门诺·库霍恩一边下达命令安排好前线部队的轮换,一边暗自庆幸。
他之前选择黄昏时间开战,是打著小算盘的。尼弗迦德精锐军团平时都能保证每两日有一顿肉食,士兵基本上没有夜盲症,而据门诺·库霍恩所知,北方军队到了晚上可就是睁眼瞎了,不打火把看不见东西。
本来门诺·库霍恩想要借著这种隱藏的优势在入夜后一举打崩辛特拉祖国军,不过现在自然是没戏了。
他现在庆幸的是浓密的夜色遮蔽了地上的层层尸体,前线士兵不会像白天一样,一眼就看清楚那满地无边无际的尸体,更难以看清其中有多少尸体属於己方。
无形之中,军队能承受的伤亡上限变高了。
门诺·库霍恩让步兵继续填进前线的绞肉机中,手里的骑兵则按兵不动。
他在等待时机,等到对方出现一个较大的破绽时,骑兵就会迅速切入,撕破对方的防线。
同时他也在等待著对方主帅用出手中的预备队,等到对方手段尽出,彻底没有了机动兵力时,他的骑兵才能最大程度发挥作用。
“啊!”
一柄双手剑高高举起,重重的砍下,尼弗迦德士兵头盔下的双眼布满血丝,已经彻底疯狂。
大剑落下,却见对面的辛特拉人不闪不避,直接用厚重的肩甲顶了上去,向著尼弗迦德士兵用力一撞。
——
锋利的剑刃砸在肩甲上滑开,辛特拉士兵手里的长剑藏在怀中,隨著他的身体向前,剑锋也隨之刺出。
尼弗迦德士兵反应很快,果断缩回一只手挡在面门,以手掌被刺穿的代价防止了自己被一剑贯穿头颅。
不过紧接著他就感觉那把剑用力一甩,他被刺穿的手由一股巨力牵引著盪开,而后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黑影。
一只铁拳骤然袭来,铁手套上还倒嵌著钉子,反射著幽幽的寒光。
“砰!”
铁拳与人脸亲密接触,长钉刺进眼睛,扎穿鼻子。
尼弗迦德士兵一声没吭,直挺挺的仰面倒下,一只眼睛被搅烂,一只眼睛翻白,直接晕了过去。
一只铁靴高高抬起,辛特拉人大口喘著气,对著晕过去的尼弗迦德士兵用力践踏,每一次都踩在对方的脑袋上,每一次都会让对方的身体抽搐一下。
他太兴奋了,也太恐惧了,此刻完全凭藉本能行事,直到片刻后理智稍稍回归,他才反应过来,倒握手中长剑,直接刺穿了尼弗迦德士兵血肉模糊的脑袋。
紧接著,一个人忽然撞到了他的背上。
辛特拉人回头一看,与一个大口喘气的黑甲士兵四目相对,两人眼中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对杀戮的兴奋。
可辛特拉人的眼角余光却瞥到,在这个尼弗迦德人的背后,躺著一具无头尸体。那头颅不知去了哪里,可胸口的那枚狮头雕纹,他却认得。
那是昨天夜里,他亲手为其一点点刻上的————
“啊!”
他双目瞪圆,大喊一声,顿时怒髮衝冠,看向那尼弗迦德人的眼神变得如狼般狠戾,心中的悲愤滔天,此时此刻恨不得將那个黑衣人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埃洛温!为埃洛温偿命来!”
他疯狂的举起长剑,和那个尼弗迦德人拼命搏斗起来。
殊不知,那个尼弗迦德人在看见那具脸部血肉模糊、被刺出一个大洞的尸体时,也是瞬间暴怒,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他要手撕了面前的这个北方人!
时刻都有人在倒下,时刻都有人在顶上。
从天上看,便会发现一道黑色的浪潮正在不停地向前衝击,与那无数条黄色飘带组成的人海交匯在一起。
门诺·库霍恩有对夜战的准备,但他绝对没有想过这场夜战会持续这么久。
从一开始的焦灼,到现在的混乱,双方都已经无法脱身了。
若是想要撤退,前线就必然会溃退,而在夜中,人一旦散了,那就找不回来了。
所以不能撤,不仅不能撤,还要继续往里面填人命,直到有一方撑不下去。
吉托夫远远地眺望著战场,指挥一队人堵住了一个缺口,把尼弗迦德人挡了回去。
他给门诺·库霍恩设了个圈套,让对方以为可以通过杀伤前线士兵来击败他。
门诺·库霍恩果然上套了,因为吉托夫给出的诱饵是真实的一只要尼弗迦德军队能够击穿辛特拉祖国军的防线,那依靠大量的骑兵,门诺·库霍恩有信心驱赶著溃兵一路衔尾追杀,直接把辛特拉祖国军的军营攻下来。
战爭的结束就在眼前,门诺·库霍恩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哪怕他知道辛特拉祖国军敢於以劣势兵力野战这件事很反常。
不过胜利的天平从未向吉托夫一边倾斜,面对兵力、装备的全面碾压,他们依然希望渺茫。
吉托夫拼尽全力,也只是將这场战斗的结果从原本註定的失败变成未知。
就看谁先崩溃吧!
这一战若是贏了,那么光復祖国还有希望。
这一战若是输了,那一切皆沦为虚无,就让辛特拉的天命和忠诚者一同逝去吧。
他和辛特拉祖国军已经没什么好输的了,吉托夫从未放弃过希望,但若是有一天真的穷途末路了————
那就死吧,还能怎么样呢?
正午时分。
“什么叫我之前死了?”
凯拉瞪著柯恩,对柯恩说的话十分不满。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身体僵硬,体温消失,你当时就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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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恩十分肯定的说道。
“但我现在还活著!”
“所以我说你之前死了。”
“嗯?”
“你被他给救活了————说真的,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这个你就別问我了。”
柯恩伸手一指,凯拉的视线顺著那个方向转移,看见了远处的艾芬索。
“你认真的?”
凯拉迷茫了。
她尝试以魔法思维理解这一切,但却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世上哪有將死人救活的事呢?
好吧,或许有,但那些都是古老的神话传说,凯拉一向是不信的,她认为这些东西都经歷了夸大,事实绝不会那样夸张。
可如今神话就发生在了她身边,甚至她自己都是神话中的角色之一————
“轰隆!”
远处一声巨响,却见林法恩匆匆忙忙地跑了回来,他的后方则渐渐传来尼弗迦德语的骂声。
艾芬索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劝降失败了。
这並不出乎他的意料,林法恩是一个两面不討好的角色,尼弗迦德人觉得他是懦夫,软骨头,辛特拉人觉得他是叛徒,奸细。
他劝降要是能成功就有鬼了————
面对林法恩的劝降,尼弗迦德士兵给出的回应是————丟下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这些珍贵的火药本应用於瑟瑞卡尼亚火蝎攻城弩,不过被林法恩激怒的士兵可管不了这么多。
大不了上报一个意外受潮。
而面对尼弗迦德士兵的抗拒,艾芬索给出的回应是————抬手就是一个由灵能驱动的超级阿尔德。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
由原木搭建的军营被一道强劲的衝击波炸开了,足足数十米长的木墙四分五裂,碎裂的木头块飞的到处都是,两座哨塔轰然倒下,哨塔上站岗的士兵飞到了几十米高的空中,而后惨叫著摔落到地面。
至於承受了主要伤害的军营大门,则碎成五瓣向后飞了十几米远,门后的几个士兵直接从军营正门倒飞到了军营后门,撞在木墙上后,身体便如同布娃娃般瘫软下去。
眨眼之间,方才完整的军营只剩下一个摇摇欲坠的大门框架。而在框架上的哨位里,三个士兵正目瞪口呆的看著不翼而飞的大门和木墙。
下一刻,隨著咔嚓一声脆响,残存的框架倒塌,仅剩的三个倖存者尖叫著跌落下来。
可他们还没落地,又是一道小范围的阿尔德衝击波袭来,直接把他们击飞,飞跃了几十米的距离,落在了极远的树林里,没了动静。
艾芬索翻身下马,向前缓步前进,踏过木块堆积而成的废墟,穿过被阿尔德之印摧残而塌陷的营帐,一眾人同样下了马,紧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一路上时不时有尼弗迦德士兵闻声赶来,可见到这支突然冒出来的全甲部队时,纷纷呆住。
而后他们扭头就跑,完全没有对抗的心思。
艾芬索的身影渐行渐远,明明步履平缓,却仿佛能缩地成寸,哪怕身后眾人加快步伐也无法追上。
艾芬索的飘扬白髮终究消失在他们视线之中。
待他们又追了一段距离后,却发现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在军营的右半部分,有著一个巨大的矿坑,数以百计的奴隶在炎炎夏日中於其中劳作,开採著褐色的铁矿石,而后用小推车运到矿坑边缘,堆积成一座小山。
他们的手脚有铁链锁住,铁链的末端远远拴在一个木桩上,木桩旁有人看守。
艾芬索立於矿坑边缘,灵能领域再一次展开。
心想事成的神跡也再一次显现。
奴隶们麻木的劳动著,他们的眼中早已没有情感,早已放弃了思考。
那些还留有反抗意志的,早就在之前的暴动中逃出去了,此刻就跟在艾芬索身后。
这些人的意志已经被磨灭,彻底失去了自由意志,就这么等待著死亡到来,再无力做出反抗。
他们甚至都没有注意到那些可恨的监工已经被艾芬索以阿尔德之印扔了出去,更没有注意到一群人已经站在了矿坑边缘,注视著他们。
这些人甚至没有勇气抬头看一眼了。
不过,忽然间,他们感觉到自己沉重的身体忽然轻了些许。
那浑浊的眼睛低下去看了一眼,却发现手脚上的铁链消失了。
耳边传来了扑棱扑棱的翅膀扇动声,有人下意识抬头看去,却见无数只白鸽一同飞上天空。
那束缚自由与生命的镣銬,在这一刻纷纷化作象徵自由的白鸽,飞上了纯净的天空。
他们迷茫的放下手中的工具,拨开骯脏的、遮挡视线的头髮,仰头注视著这奇妙又神圣的一幕。
成千上万只白鸽在天空中翱翔、盘旋,而后它们的身体纷纷砰的一声炸开,爆出一团团蓝紫色的烟雾,將天空染上了顏色。
接著,是如大雪落下一样的漫天飞羽。
洁白的羽毛飘飘扬扬地落下,占据了他们的全部视线。
根根白羽慢悠悠地落下,撒在他们肩上,头上,手上,一触碰到他们的身体就化作一抹流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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