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章 初次见面(2/2)
“季总。”
侯亮平收回撑在桌上的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季珩珩:“您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最高检派下来的,是中央领导点了名的。
我来汉东,是来反腐的。
不管你是谁的儿子,不管你的父亲是谁,不管你有多少钱、有多大名,在华夏,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季珩珩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没有说话。
侯亮平的这些话,每一句都是在给自己壮胆,每一句都是在告诉他“我也有后台,你別惹我”。
这不是一个检察官该说的话,这是一个心虚的人在虚张声势。
他怕季珩珩不把他当回事,所以他要用这些话来证明自己很重要。
他怕季珩珩用季胜利压他,所以他提前把“中央领导点了名”搬出来。
他怕季珩珩看不起他,所以他要让季珩珩知道,他也是有后台的人。
季珩珩看穿了这一切,但他没有说。
他只是在侯亮平说完之后,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杯子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像什么东西断裂了一样的脆响。
“侯局长,您说的都对,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我这个商人,等您查,如果没什么別的事,我还有会要开。”
逐客令,不是赶,是“请”。
但侯亮平听出来了,他的脸色变了,不是变白,是发青。
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的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他不甘心。
他来找季珩珩,是来给他一个下马威的,是来告诉他“在汉东,我侯亮平说了算”的。
结果呢?
季珩珩从头到尾没有站起来过,没有给他倒过一杯水,没有说过一句软话。
季珩珩坐在那里,像一座山,而他侯亮平站在山脚下,喊了几嗓子,山没有动,他的嗓子先哑了。
侯亮平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让季珩珩记住了的话。
“季总,您別以为您父亲是省委书记,就没人敢动您。
我侯亮平办案,六亲不认,谁挡我的路,我就搬开谁,不管是石头,还是山。”
门关上了。
砰的一声,不重,但很闷,像是什么东西被塞进了不该进的地方,然后又被人用力推了出来。
季珩珩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著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桌上的笔,继续批文件。
侯亮平走了,像一阵风,吹过来的时候呼呼响,吹走了也就走了,连片叶子都没吹动。
季珩珩的平静,不是装的,是真的。
因为他不怕侯亮平。
不是因为他父亲是季胜利,是因为他没有做过任何亏心事。
星穹集团在汉东的一千亿投资,每一分钱都是乾净的。
產业园的每一份文件、每一个签字、每一个审批流程,都是合规合法的。
侯亮平查也好,不查也好,他都不怕。
怕的是那些做过亏心事的人。
蔡成功,高小琴,祁同伟,高育良,赵瑞龙。
那些人听到侯亮平的名字,可能会睡不著觉,他季珩珩不会。
下班的时候,季珩珩给季胜利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爸,今天侯亮平来找我了。”
季珩珩靠在沙发上,手里握著手机,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和工作无关的日常琐事。
季胜利沉默了一下,然后问了一句:“他跟你说了什么?”
“问我跟祁同伟什么关係,我说正常政商往来。然后他放了狠话,说谁挡他的路,他就搬开谁,不管是石头,还是山。”
季胜利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只有一个音节,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发出的声响。
“这人,还是太年轻了。”
季珩珩没有接话。
季胜利又说了一句:“珩珩,他查他的,你做你的,井水不犯河水,最好。他非要犯你的河水,那就是他自己找不痛快,我会让他,让钟家知道来自实力的碾压。”
季珩珩嗯了一声。
电话掛断了。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京州的夜已经很深了。
城市在沉睡,但有些人永远不睡。
那些人藏在暗处,见不得光,像蟑螂一样,灯一亮就跑,灯一灭又爬出来。
季珩珩要把灯一直开著。不是为他自己,是为那些还在黑暗中摸索的人。
他想起侯亮平说的那句话——“季总,您別以为您父亲是省委书记,就没人敢动您。”
他从来没有以为,他季珩珩走到今天,不靠父亲,不靠任何人。
他靠的是自己的脑子、自己的手、自己的心。
侯亮平不懂这些,侯亮平以为他的钱是他爸给的,他的项目是他爸批的,他的成功是他爸铺的路。
他什么都看不到,他只看到了他愿意看到的东西。
他季珩珩不是他去求別人给生意做,而是他们求自己去哪里做生意。
季珩珩站在窗前,直到手机屏幕亮起。
乔英子发来一张照片,来福趴在沙发上,元宝蜷在来福旁边。照片下面是一行字:“来福今天一直在门口坐著,等你回来。”
季珩珩看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三个字:“快了,帮我摸摸它们。”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关了灯,躺下来。
窗外京州的夜色比他刚来的时候更深了。
但他知道,天总会亮的。
不是因为太阳会升起来,是因为有人愿意在黑暗中把灯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