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王府宝藏(2/2)
“够咱们的队伍吃一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到时候把这些银子分出三成,明年开春买粮种、修渠、打农具。林凡,你看著弄。剩下的七成,归公入库,由君恩统一调配。”
林凡点了点头,没有推辞。
他知道这笔钱关係到明年子午岭上能种出多少亩甘薯,关係到那两千斤种薯能育出多少苗,能养活多少人。
就在这时,一个亲兵匆匆跑来,面色兴奋地稟报:“將军,抓到安化王了。”
李自成转过身。
朱寘樊被押上来的时候,还穿著郡王的蟒袍。也不知道是没来得及换,还是换了也跑不掉索性不换了。他的脸上沾著灰,膝盖处全是土,嘴唇发青。
“本……本王愿降。”他跪在地上,声音发抖,“愿献出全部家產,只求闯將饶命。”
李自成低头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问了一句话:“这些年,庆阳府的百姓饿死,你仓库里的粮食发霉。那时候,你给过他们一粒粮没有?”
朱寘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李自成没有再问。他转过身,对亲兵挥了挥手。
“留下他一条命。把他押到街上去,让他亲眼看著我们开仓放粮。让他看看,那些饿著肚子的百姓领到粮食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朱寘樊瘫在地上,浑身筛糠般颤抖。
他不是庆幸自己活了下来,而是恐惧,恐惧那些曾经匍匐在他脚下的百姓,如今正站在他曾经占有的粮仓前,用布满血丝的眼睛,一袋一袋地扛走属於他的粮食。
王府外的空场上,实在装不下车的粮食和盐已经分了一些给城里的百姓。
那些被饥荒长期折磨的百姓挤在粮仓门口,背著领到的粮食跪在街上向李自成磕头。
一个老妇人颤颤巍巍地跪下去,额头重重磕在还散落著碎砖的青石板上,老泪纵横。
她的身边,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学著祖母的样子也跪了下去,却被一个义军士卒一把拽起来,把一袋粮食塞进她怀里,又往她手里拍了一张粗饼。
“跪啥跪!拿粮就是。將军说了,这粮本就是你们拿血汗浇出来的。”
老妇人还在磕头,嘴里反覆念叨著“闯將仁义”、“救苦救难”之类的话。
她被士卒搀起来,背著粮食颤巍巍地往回走,走几步又回头看一眼那面飘在王府门前的“闯”字旗,像是要把这面旗帜刻进自己浑浊的老眼里。
还有更多的人站在更远处,挤不过去,只是伸长脖子张望著。
他们的眼睛里有光,是从去年饥荒以来就再也没出现过的那种光。
林凡站在王府门前的台阶上,看著这一幕。之前他听说过王嘉胤放粮,归附者甚多。
现在,轮到李自成放粮了。
他知道这座城里的百姓一定会记得这一天。
虽然可能过不了多久,洪承畴的兵会重新回来,那些拿了粮食的百姓会被追究、被追捕,甚至被当成“从贼”杀头。但至少此刻,他们脸上带著久违的笑。
李自成站在王府正殿的台阶上,望著远处街巷里逐渐平息的烟尘,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转过身,对刘宗敏下令:“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全军撤离庆阳。至於那些带不走的余粮和笨重之物,不必焚毁,可通告全城:凡愿隨我军起义、不惧前路者,皆可自取,亦可携家眷同行,编入后队輜重。”
刘宗敏抱拳:“是!”
天快亮时,车队准备出发。
刘宗敏把营中头目叫到一处,开了个极短的军议,只说了三件事:
行军顺序,夜间宿营的警戒部署,以及如有追兵追上来,老营断后,新军先走。
没有人有异议。
天亮时分,当第一缕日光越过子午岭的山脊照进庆阳城时,李自成的大军已经撤出了城外。
走在队伍中间的林凡回头望去,庆阳城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隱若现。
城门楼上的火把已经熄了,只有几缕青烟还在半空中裊裊未散。
更远处,王府废墟上的焦烟还在往上升,和朝霞混在一起,把半片天染成一种脏兮兮的橘红色。
他拨转马头,轻夹马腹,跟著那面走在前面的“闯”字旗,消失在子午岭西麓的尘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