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段离(2/2)
郴江剑派中,金大须身后也有一人站起,语气虽傲,却不令人生恼:
“王枫见过李前辈。”
眾人皆不禁侧目,略觉尷尬,也纷纷开口问安。
而见著金光身后这些人,段离后面几位弟子却皆面色一变。
“是张强、刘甘他们!”
有心发难,可方才金光言之凿凿,却又让他们一时迟疑,不敢轻易开口,生怕误了大事。
这般神情变化,殿宇虽大,在座都是修士,自然瞒不过旁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平河身上,更有人偷偷覷向段离,等待这位道基真人的反应。
是勃然大怒?还是拂袖而去?抑或……直接出手惩戒?
鲜于琼也面露不愉之色,出声道:
“平河,你这是做什么?”
李平河抬袖拱手,苍老的面庞上露出笑容:
“听闻段真人威名,特来瞻望。”
段离缓缓放下茶盏,抬眸看向李平河。
鲜于琼目光微凝,莲花谷叶思蕊亦是面露紧张之色,手中自然捏紧莲子,至於金大须、崔明浩以及赶来的韩湘和几人,更是心头一紧。
大殿气氛,瞬息凝滯。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位以剑道凌厉、性情难测著称的『无光剑』,冷峻的面庞上竟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缓缓起身,朝著李平河拱手遥遥一礼,语气平和,竟带著几分故人重逢的感慨和面对鲜于琼时皆不曾有的亲和:
“李道友,昔日长沙国『论剑台』一別,算来已有五十三年未见,道友风采,犹胜往昔啊。”
此言一出,满殿皆愕。
李平河与段离,竟是旧识?
金光也懵了,你们认识?那我之前嚇哭算怎么回事?
李平河淡笑著拱手回礼,不卑不亢:
“真人有礼了,老朽残躯,不过苟延而已,哪还有『风采』二字,倒是真人剑道精进,威名远逾豫章,令故友欣喜而羡之。”
“侥倖罢了。”
段离摇头,不欲多言,目光扫过金光手中水龙捆著的那些徒孙们,语气却多了几分平静和坦然:
“惭愧,段某管教无方,门下竟出了这等不肖之徒,在宋国地界行劫掠之事,冒犯道友,更辱我龙渊剑宗门风,让道友与诸位宋国同道见笑了。”
他並未遮掩,自承管教不严,这般心胸气度,却是令得殿內眾人不禁称讚,无不改观。
“师祖,我等有罪!”
金光收了水龙,那二三十位门下弟子皆是慌忙跪叩。
“畜生,到底犯了何事,速速报来!”
段离身后弟子已经越出前来,怒声喝问。
只问出了刘甘三人为祸,其余人因见同门被擒,故而救援,结果也失手被擒。
“修士不得入凡人城內为祸,此为铁则,各家皆是遵守,你们、你们却置之不顾,混帐!”
几人扼腕顿足。
刘甘三人面无人色,连连叩首,勉强抬头,颤声道:
“师祖、师父、师伯……弟子等一时糊涂,求你们开恩,求你们开恩吶!”
段离不语,看向其他徒孙们,声音冷肃:
“不管对错,便包庇同门,亦是罔顾我龙渊剑宗门规……”
“师祖,我们错了,错了!”
段离脸色骤然转冷,闭上眼,声如寒铁:
“知道错,却是已经晚了!”
但听得一声激越剑鸣,段离掌中射出道道剑光,直奔这二三十人眉心!
“师尊!”
“段道友不可!”
眾人无不色变,万万没想到这位段真人杀性竟是如此之大,连自家徒孙都一言便决生死!
鲜于琼同样心头一沉,他只想借李平河稍稍敲打这段离,若真出了人命,九阳派可便失了主动,然而对方出手之快,竟似完全不给他阻拦的机会。
却忽听得『叮、叮、叮』一连串清响,鲜于琼、段离二人皆是不禁讶然望去。
只见这些龙渊剑宗修士们身前,竟不知何时已然有幽蓝水光流转,那些剑光刺入其中,竟都被这些水光迅速消磨开。
这一幕顿时惊煞眾人。
“真水盂?!”
吕崆、何日远、王枫三人见著这动静,皆是不禁失声唤出。
那幽蓝水光迅速收缩,若乳燕投林一般,落回了李平河手中的水盂之中。
李平河目光迎向微皱眉头的段离,笑著道:
“段真人,年轻人谁能不犯错?虽有罪,却不当死,一些人更是无故牵扯,本心为了同门,却也不须为此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是啊段道友,不当如此,不当如此。”
鲜于琼也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劝阻。
眾人也纷纷开口劝说。
深深看了眼李平河,段离方才略作沉吟,目光扫过眾门人,忽看向刘甘三人,並指一点,投入三人丹田处。
呲啦一声,法力滚泄。
三人不禁面色惨白,难以置信。
段离漠然道:
“旁人罪可免,但你们却不能,若非诸位同道相劝,今日你们须活不得!”
“滚吧!”
三人失魂落魄,如今没了修为,与凡人无异,再不能欺辱旁人,这简直比要了他们的命还难受。
身后弟子连忙便將三人带了下去。
段离不再多言,转而看向鲜于琼等人:
“门下不肖,扰了诸位商议正事,段某在此赔罪,此番受邀前来,一为助宋国同道共御外侮,二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內诸人,语气坦荡:
“段某於豫章国修行日久,偶有所感,欲寻一清静之地潜心体悟剑道,宋国山清水秀,同道热忱,本意客居此地,却不想门中弟子……”
“在下实无顏留此。”
这一刻,眾人闻言神色各异。
一旁的韩湘和到了此刻才后知后觉,却是终於明白了什么,不禁看了眼始终面色镇静的李平河,又看了眼沉吟不语的师父,暗暗吃惊:
“原来他们早都看出来了。”
“这段真人,竟是想要留在宋国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