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周密准备,晨前出驛(2/2)
“再者,你我如今不是在郡主府里。”
“你既把我推到这局上来,我便总不能只端著身份,站在旁边看。”
杨暄没接这话,只低低嗯了一声。
可这一声里,已多了点先前没有的意思。
夜愈深时,驛里看著反倒更安稳了。
前院的火没熄。
药炉还在轻轻吐著白气。
甚至连驛卒走动时那股懒散的脚步声,都跟先前没什么两样。
这份“没什么两样”,恰恰就是今夜最值钱的地方。
到了寅末,天色仍黑。
后院却已无声动起来了。
闻伯带人先收药。
再换水。
外头明面上留著的那只药吊子仍在火上,底下却早垫了半层灰,叫它看著像在煎,实则只剩一点热气。
崔慎挟著文书和簿册,先去前头做最后一迴路引、人数、车数对照。
裴照则像一头夜里伏著的狼,挨个车辕、挨匹马地看过去,连韁绳扣口都一一摸过。
阿福最忙。
一会儿在后院,一会儿在侧门,一会儿又躥回柴房看那姓田的脚夫还喘不喘气。
快到卯时前一刻,他才猫著腰回来,小声道:
“公子,那姓田的刚刚求著要见您一面。”
“说只要放他一条生路,他还能再替您说句话。”
杨暄正在换药,闻言连眼都没抬。
“不见。”
“越不见,他越信自己还有用。”
“告诉看著他的人,只给水,不回话。”
阿福应声去了。
卯时將至时,永兴驛里最沉的一层黑刚要往天边退。
闻伯已带著人把最后两口暗箱扣死。
延和上了后车。
采蘩和另外两个稳当的婆子先把內院人挪好,一声不吭。
崔慎在前头低声报了一遍:
“主车一,副车二,后杂车一。”
“明面留火两处。”
“药炉一口不撤。”
“前院那边照旧放著三匹解了半韁的马,像是午前还要再理一遍的样子。”
裴照接著道:
“我带著两个人先出去。”
“路照旧走,车辙也照旧压。”
“只是在出驛后半里处会故意分一回,叫人看不出主车其实已先过了。”
杨暄这才扶著榻沿慢慢起身。
伤还在。
可站稳之后,脸色反倒比昨夜更平了。
他往外看了一眼。
窗纸外仍是一团混蒙的黑。
这是最好的一刻。
外头守著的人多半熬得发木,驛里的人又最容易在这个时辰松上一线,看不真切。
卯时初,驛门开了一条缝。
先出的是裴照和两个跟著押马的人。
再过片刻,前头那辆装得最像药重、人沉的主车,才慢慢轧出驛门。
车轮碾过驛前那片旧土时,並未发出多大动静。
连守门的老卒都只似睡非睡地抬了下眼皮。
主车过去。
副车过去。
再后头是杂车。
最后,是阿福牵著一匹备用马,边走边打呵欠,活像真是被人一大早揪起来赶车的样子。
整个拔营快得不像是赶一场局。
反倒像一队人憋著口气,只想趁天凉多赶两程路。
出了驛门半里后,官道上仍没人声。
只有远处鸡鸣断断续续。
杨暄掀开半寸车帘,往后看了一眼。
永兴驛的灯火已被晨前那层灰雾吞进去了一半。
看起来,仍安稳得很。
再过两个时辰,驛里那些本该午后才起身送人的眼睛,便会一个个醒过味来。
真想看看那时他们的脸色有多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