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炼气(2/2)
故而为了购买辟穀丹,他不得不暂时离开洞府。
他自然没有现钱,也不想损耗经络去画符赚钱。
不过,他自有个法子。
盘市东街有一家典当行,唤作“济源堂”。
说是典当行,其实也做放贷的营生,专与散修们打交道。
方誓虽是散修,却也是在盘市这一带住了十八年的散修,有根有脚,有来有去,凭这名头,还是能借些碎灵周转的。
济源堂的门面不大,夹在两间法器铺子中间,若不仔细看,几乎要错过。
门口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字跡端正,倒有几分官家的气派。
方誓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堂內光线昏暗,柜檯后坐著一个四十来岁的掌柜,留著三缕长髯,拨弄著算盘珠子,噼啪作响。
“掌柜的,在下想借些碎灵周转。”方誓开门见山。
掌柜抬起头,道:“借多少?拿什么作保?”
方誓取出租赁文书契约,道:“十五个碎灵。在下在盘市住了十八年,灵符轩常客,齐园镇也曾赁屋而居,这些都是保。掌柜的去打听便知。”
掌柜“嗯”了一声,接过那文书契约,看了几眼。
又从柜檯下抽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翻了几页,道:“方誓,炼气二层,四灵根,常於灵符轩售符,齐园镇的租屋上个月退了,如今没有固定住所。”
他合上册子,慢悠悠地道,“方道友,你这情况,放在三日前,十五个碎灵是能借的。月息一成,借十还十一,一个月为限。可如今嘛……”
方誓道:“如今如何?”
掌柜道:“自打那日仙府信物现世的消息传出去后,这盘市便不大太平了。这几日涌进来的散修少说也有上千人,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借了灵石跑路的,一天能碰上好几桩。我们做典当放贷的,本小利薄,经不起这般折腾,只好把息钱往上提一提,保本的关卡也紧一紧。”
方誓道:“息钱提了多少?”
掌柜伸出两根手指:“月息两成。借十还十二。而且得有保人,或者拿值钱的物什押在这里。”
方誓听了,眉头一皱。
月息两成,借十五个碎灵,一个月后便要还十八个。
这利钱当真不轻。
这一成已是够高的了,何况两成?
若在前世,这等盘剥,早该被拿了去。可眼下他別无选择。
辟穀丹一颗便要半个碎灵,一颗管一天。
洞府修炼还剩二十六,他必须备足这二十六颗,一日也不能断。
再加上如今盘市正乱,万一辟穀丹涨了价,还得再多备些。
没奈何,只得捏著鼻子认了。
方誓道:“掌柜的,我认识那百草堂的沈无暮沈管事,如今居於他家,能否作保?”
掌柜道:“沈无暮?百草堂管事?”
方誓道:“正是。”
掌柜道:“可以,可有凭证?”
方誓从怀中摸出那块禁制令牌,轻轻放在柜檯上。
令牌呈青灰色,巴掌大小,正面刻著一个“盘”字,背面是洞府的编號,灵光隱隱,正是沈无暮临行前塞给他的那块。
掌柜拿起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凑近了细瞧那令牌背面的纹路,確认是真品无疑。
他將令牌放置一旁,又从柜檯下抽出另一本册子,翻了几页,道:“沈无暮,炼气三层,百草堂採药管事,洞府编號丙十二,租期一月。”
他合上册子,道:“有这令牌作保,倒是可以。”
掌柜提笔蘸墨,刷刷写就一张契书,推过来道:“十五个碎灵,月息两成,明日算起,一个月为限,方道友看一遍,没问题便画押。”
方誓接过契书,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確认无误,提笔画了押。
掌柜从柜檯下取出一个小布袋,当著他的面数出十五粒碎灵,装进袋中,推了过来。
方誓接过布袋,將禁制令牌和契书一併收好,正要转身离去,掌柜忽然开口叫住了他:“方道友。”
方誓回头。
掌柜手中把玩著那支毛笔,道:“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我们济源堂能在盘市开这么多年,靠的不是菩萨心肠。灵石借出去了,便是泼出去的水——凡人拿泼出去的水没法子,我们却有我们的手段。方道友在盘市住了十八年,想来是明白人,不必我多说了。”
方誓道:“掌柜放心,在下省得。”
掌柜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低头继续拨弄他的算盘。
方誓攥紧手中的布袋,转身推门而出。
推门而出时,盘市主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
人来人往,比三日前又稠密了几分。
有操著外地口音的壮汉,有穿著南方锦袍的公子,有灰袍裹身的散修,也有三五个结伴而来的修士。
有的背剑,有的挎囊,有的牵著灵兽,目光警惕地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一看便知,都是从外地赶来碰运气的。
方誓快步穿过人群,往盘市一家名为丹药铺子“养元阁”走去。
他在柜檯前问了价格,那辟穀丹果然已涨价。
如今十粒碎灵十八颗。
养元阁的伙计告诉他,这还是看在他是老主顾的份上给的优惠价,外来的散修来买,十粒碎灵只给十六颗。
二十六颗需要十四粒碎灵又九分之四。
伙计道:“二十六颗,若零卖须十四粒碎灵有余,不单卖,正好十五粒。”
方誓无法,只能从布袋中数出十五粒碎灵。
伙计给了二十六颗辟穀丹,用瓷瓶装了,递了过来。
方誓接过,揣入怀中,贴肉收好。
借来的十五粒,花的点滴不剩,暗嘆了口气,转身出了养元阁。
沈无暮的洞府坐落在盘市北面的一片坡地上,背靠三盘山,面朝盘市。
从盘市主街往北走,穿过一片稀疏的松林,便能看到一片错落有致的洞府群落。
说是洞府,其实並非真的山洞,而是一座座独立的院落。
院墙以青石垒成,墙头爬满青藤,院內植著几株翠竹,清幽雅致。
方誓远远便看见丙十二號洞府的院门。
可他的脚步忽地慢了下来。
原来,那门前站著一位少女。
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碧簪挽青丝,身著月白襦裙,外罩水绿半臂,腰系鹅黄丝絛。
她静静站在院门外,背著双手,微微踮著脚尖,似乎在等什么人。
方誓一眼便认出了她——这不正是当初在百草堂门口,沈无暮跟在她屁股后头点头哈腰的那位少女么?
他心中暗忖:她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