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剑阁·崔明远(1/2)
城东剑阁的飞檐在晨雾中若隱若现,像一柄倒插在地上的巨剑。林砚赶到的时候,剑阁外的空地上已经围了一圈人——有早起练剑的散修,有路过看热闹的江湖人,还有几个穿著统一服饰的宗门弟子,远远站在外围,既不敢靠近,也不捨得离开。
剑阁大门敞开,门內传出长剑交击的声响。
林砚穿过人群,看到了江芷微。
她站在剑阁一层的空旷大厅中央,白虹贯日剑在手,鹅黄的衣裙沾满了灰尘和几滴血跡——不是她的血,是对手的。她的左肩微微下沉,那是隱皇堡里程永留下的旧伤虽已痊癒,但肌肉记忆还在,出剑时仍会下意识地保护那个位置。她的对面站著四个人,为首的是一个锦袍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容英俊,眉宇间带著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和傲气。他手里握著一把长剑,剑身如一泓秋水,比江芷微的白虹贯日剑只差半筹。崔明远。
他身后站著三个同门,两个六窍,一个五窍,呈扇形散开,封住了江芷微所有可能的退路。地上躺著一个——崔氏的人,捂著右肩,手指缝里渗出血来,脸色惨白。那是江芷微的第一剑。
“芷微师妹,何必呢?”崔明远的声音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温和,像是在劝一个不听话的晚辈,“家叔崔清河,与令师苏无名前辈也是旧识。崔氏与洗剑阁,虽无深交,亦无仇怨。今日请芷微师妹过府一敘,不过是家叔想问问少林寺那桩事——清景道长死在少林,各派都在追查。芷微师妹当时也在少林,家叔只是想请你喝杯茶,聊几句,何必动剑?”
江芷微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滚。”
崔明远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了温和。“芷微师妹,你这又是何苦?我崔氏在大晋也是有名有姓的世家,家叔位列地榜,崔氏剑法更是——”
“你的剑法,太杂了。”江芷微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崔氏的剑法本身不差,但你学得太杂。你的剑里有崔氏的狠辣,有姚家的刁钻,还掺杂了一些散修的野路子。看起来变化多端,实际上每一种都没练到精髓。”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哄声。崔明远的脸色终於变了。
“芷微师妹,这话说得有些过了吧?”他握紧长剑,剑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要不,咱们再切磋几招?刚才你偷袭清师弟那一剑不算。你我堂堂正正打一场——你贏了,我崔明远转身就走,绝不再扰。你输了,跟我回崔氏喝杯茶,聊几句,如何?”
江芷微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白虹贯日剑,剑尖指向崔明远的咽喉。这就是她的回答。
崔明远冷哼一声,长剑一振,率先出剑。他的剑法確实比在剑阁时更杂了——第一剑是崔氏的狠辣,剑走偏锋,直刺江芷微左肋;第二剑就变成了姚家的刁钻,剑路诡异,从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撩向她的手腕;第三剑又换成了某种散修的野路子,大开大合,当头劈下。三剑之间变招极快,风格迥异,看得围观人群眼花繚乱。
但在林砚的万象剑心之下,这三剑的破绽比筛子还多。崔明远每变一次剑路,真气就要在经脉中拐一个弯。拐弯的地方,就是破绽。三个拐弯,三个破绽。最大的一个在他变第二剑的时候——从崔氏剑法切换到姚家剑法,真气从手太阴肺经强行转入手少阳三焦经,在肘部形成一个极其短暂的淤堵。那个淤堵只持续不到半息,但足够致命。
江芷微的剑比林砚的目光更快。她没有理会崔明远前三剑的任何一个变化,只是直直一剑刺出。剑出无我。剑尖刺入崔明远剑势中那三个破绽中最大的一个——肘部的真气淤堵处。
“鐺!”
崔明远的长剑被震开,整个人后退了一步。他的脸色变了。刚才那一剑,他的剑势明明已经展开,变化多端,让人眼花繚乱,但江芷微就像完全没看到那些变化一样,一剑刺在了他最难受的位置。
“你怎么——”
江芷微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过一剑。她的剑法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简洁到了极致的刺、劈、撩、扫。但就是这种简洁,让崔明远的所有变化都成了笑话——你变化再多,我只一剑刺你最难受的地方,你就不得不变招格挡。等你变完招,我的下一剑又到了。
五剑之后,崔明远已经退了七步。他的剑势完全被打乱了,额头沁出了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
“还看什么?一起上!”他厉声喝道。
三个崔氏同门同时拔剑。六窍的黑衣剑客从左侧攻向江芷微,剑法阴狠,直取她的后心。另一个六窍的灰衣剑客从右侧包抄,长剑横削,封住她的退路。五窍的蓝衣剑客绕到她身后,剑尖点向她的膝弯。
四人合围。
江芷微的剑势终於被迫缓了一缓。她侧身避开黑衣剑客的剑,白虹贯日剑回防,格开灰衣剑客的横削。但蓝衣剑客的剑已经刺到她膝后,崔明远也趁机重新稳住剑势,一剑刺向她左肩的旧伤处。
就在这时候,一道剑光从剑阁外飞来。
铁剑。三两三钱,剑刃微卷。剑尖精准地点在蓝衣剑客的剑身上,正中力量传递的节点。截江式。蓝衣剑客只觉得虎口一麻,长剑脱手飞出,“鐺”的一声插在剑阁的木柱上,剑柄还在嗡嗡颤抖。然后剑鞘横扫,拍在他胸口。蓝衣剑客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滑落下来时已经翻起了白眼。
“四个打一个,崔氏的脸呢?”林砚提著铁剑走进剑阁,笑眯眯的,像是在逛自家后院。
崔明远瞳孔微缩。“你是谁?”
“真武派,林砚。苏墨臣师父门下。”林砚把铁剑扛在肩上,歪著头看著崔明远,“崔公子,听说你在找我朋友的麻烦?这不太好吧——她欠我一条命,在她还清之前,谁动她,我跟谁急。”
江芷微收剑,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一种“你怎么来了”的平淡。但她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崔明远的目光在林砚身上扫过,隨即笑了。“蓄气圆满……不对,开了两窍。真武派是没人了吗?派个两窍的来送死?”
“两窍够了。”林砚的笑容不变,“打你这种杂而不精的,两窍绰绰有余。”
崔明远的脸色沉了下去。“嘴倒是挺利。既然你要替她出头,那就一起留下吧。”他长剑一挥,“拿下!”
黑衣剑客和灰衣剑客同时扑向林砚。两柄长剑,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封住了所有闪避的空间。林砚没有闪避。他往前踏了一步,铁剑刺出。
这一剑刺的是黑衣剑客剑势的中段——不是剑身的中段,是剑势的中段。黑衣剑客的剑法以快著称,一剑刺出,剑势如长虹贯日,从起手到刺中目標,中间有三个加速节点。第一个节点在手腕,第二个在肘部,第三个在肩部。林砚刺的是第二个节点——肘部加速的那一瞬。那一瞬,黑衣剑客的剑势最快,但也最脆弱。因为所有的力量都在向前推,侧面毫无防备。
铁剑刺入黑衣剑客肘部的真气节点。截江式。黑衣剑客的右臂顿时失去了力道,长剑刺到一半就软了下去。林砚侧身,让过长剑,剑鞘在他胸口一拍。黑衣剑客倒退三步,单膝跪地,右臂垂在身侧,抬不起来了。
灰衣剑客的剑到了。他的剑法不以快见长,而以稳重著称。一剑横削,剑气如墙,压得林砚呼吸一滯。六窍修为的全力一剑,不是那么好接的。林砚没有硬接。他的万象剑心已经捕捉到这一剑的破绽——灰衣剑客的剑势稳则稳矣,但变招太慢。他的真气运行路径是固定的,从丹田到手腕,每一条经脉都按部就班。这让他剑势极其稳定,但也让他无法中途变招。
林砚的身体在剑势及身之前突然侧移了半步。就是这半步,让灰衣剑客的剑擦著他的衣角掠过。与此同时,林砚的铁剑顺著灰衣剑客的剑身滑了上去,剑尖直刺他握剑的手腕。
灰衣剑客不得不弃剑。长剑落地,他连退数步,握著手腕,满脸不可置信。
两剑,破两人。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两窍对六窍,一剑破敌?”“那两剑刺的位置好刁钻……”“真武派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弟子?”
崔明远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终於看清楚了——林砚的剑法不是快,是准。每一剑都刺在对手最难受的位置,每一剑都截断了对手真气流动的关键节点。这种打法,他见过。在家族长辈的讲述里,见过。那是真武七剑中的截江式。但这个年轻人明显没有练到家——他的截江式只能截断真气,还做不到截断灵气,更做不到截断因果。可就是这没练到家的截江式,配合他那诡异到极点的眼力,打出了比正宗截江式更可怕的效果。
“你……”崔明远握紧长剑,脸色铁青。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剑阁外走了进来。
青衣长剑,面容冷峻,修为外景六重天——林砚的万象剑心只感知到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完全无法判断具体修为,只能从气势推断至少是外景以上。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落地,剑阁里的灵气就凝滯一分。走到剑阁中央时,周围的灵气已经像凝固的琥珀,所有人动作都变得迟缓起来。
“明远,够了。”
崔明远收剑,低下头。“是,兄长。”
崔明轩。大纲里那个在王家剑会上被林砚越三重天击败的崔明轩。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的崔明轩,外景六重天,已经跨过了第一层天梯,是真正的绝顶高手。林砚在他面前,连出剑的机会都没有。
崔明轩没有看崔明远,也没有看林砚。他的目光落在江芷微身上,语气平淡。“江姑娘,家叔清河,確实只是想请你去喝杯茶,问几句话。清景道长死在少林,玄天宗追查得很紧。各派当时在少林的弟子,都被问过话了。唯独江姑娘,从少林折返江州,一直没有露面。家叔只是想知道,江姑娘在少林那几日,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人或事。”
江芷微的眼睛微微眯起。“我说了,没见过。”
崔明轩沉默了一息。“既然江姑娘这么说,崔氏自然相信。”他转头看向崔明远,“走吧。”
崔明远愣住了。“兄长!她——”
“走。”崔明轩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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