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开窍·眼窍耳窍(1/2)
天还没亮,林砚就醒了。
不是被苏墨臣从被窝里拎出来的那种醒——师父在真武山上,离江州城隔著千里路呢。是被院子里传来的剑风声吵醒的。那声音很轻,极轻,像是柳枝划过水面,又像是春风拂过竹林。如果不是他的耳窍已开,根本不可能听到。
林砚翻身坐起,推开房门。
院子里,晨雾还没散尽,老槐树的枝叶在雾中若隱若现。小青站在树下,赤足踩在青石地面上,手里握著一根刚从树上折下的槐枝。槐枝长不过三尺,粗细如小指,青色的树皮上还沾著露水。她正用它练剑。
剑法很简单——就是林砚在隱皇堡用过的截江式。但她的截江式和林砚的完全不同。林砚的截江式精准刁钻,每一剑都刺在对手真气流动的节点上,像一根针扎进穴位。小青的截江式却很轻,很柔,槐枝划过空气,几乎没有声音。但林砚的万象剑心清晰地感知到,槐枝每一次挥动,周围的灵气都会被“截”断一瞬——不是被剑意截断的,是被剑心截断的。她在用自己的剑心直接沟通天地灵气,以剑心为剑,截断灵气的流动。
“你什么时候开始练的?”林砚走到院子里。
小青没有停,槐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半个时辰前。”她的声音依然很轻,“睡不著,就起来练剑。剑心告诉我,你的截江式还有提升的空间。”
林砚挑了挑眉。“什么空间?”
小青收住槐枝,转过身来。晨雾在她青色的眼睛里凝成细细的水珠,像是两汪盛满了露水的潭子。“你的截江式,截的是对手的真气。但对手的真气只是表象。真正的节点,是天地灵气和对手丹田之间的连接。截断那个连接,对手连真气都凝聚不了。”她举起槐枝,轻轻一点。槐枝点在空中,林砚的万象剑心感知到,那一点恰好截断了周围三尺內所有灵气的流动。
林砚沉默了一息,然后笑了。“你教我?”
小青歪了歪头。“你教过我的。破云式,截江式,断念式。剑心记下了,现在还给你的,是剑心自己的理解。这不算教,算还。”
林砚拔出腰间的铁剑。这把剑是备用的——比外门那把还破,剑刃上有一道浅浅的裂纹,剑柄缠绳鬆了大半。他握著剑,摆出截江式的起手式。“来。”
两人在晨雾中练起了剑。小青用槐枝,林砚用铁剑,两人都没有动用真气,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演练截江式的剑路。小青每出一剑,都会停顿一息,用剑心感知灵气流动的变化,然后告诉林砚哪个位置截断效果最好。林砚则用万象剑心验证她的判断,两人互相印证,互相修正。
练了半个时辰,林砚的截江式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以前他截的是对手经脉中的真气流动,现在他能直接截断对手丹田和天地灵气之间的连接。虽然因为修为所限,截断的范围只有身前三尺,但同境对战,这一剑足以让对手瞬间失去真气供应。
张策推门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林砚和小青站在老槐树下,一人持剑,一人握枝,剑尖和槐枝同时点在空中同一个位置。那个位置的灵气被截断了整整三息,形成一个小小的灵气真空。
张策看了片刻,没有说话,转身回了房间。片刻后,他提著剑走出来,也加入了练剑。
中午,孙老管事张罗了一桌饭菜。酱牛肉、清炒时蔬、一尾清蒸江鱼。林砚吃了三大碗饭——从隱皇堡回来,他的胃口就特別好,像是要把在地宫里消耗的精力全吃回来。小青坐在他旁边,面前的碗筷基本没动,只是用筷子夹了一片青菜叶,放在嘴里慢慢嚼著,青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孙老管事端著一壶茶走过来,看了一眼小青,欲言又止。
“孙老,有话直说。”林砚放下碗筷。
孙老管事压低声音。“林公子,这位姑娘……是哪家的小姐?昨夜老朽起夜,看到她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站了大半夜。今早起来,她又站在老槐树下面练剑。老朽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姑娘。”
林砚想了想,决定说实话。“她叫小青,是我从外面救回来的。父母双亡,无家可归,暂时跟著我。她的情况有些特殊——不太会说话,也不太懂人情世故,但心地很好。”
孙老管事看了小青一眼。小青正用筷子夹起一片酱牛肉,放在眼前端详了好一会儿,似乎在研究这东西为什么是这个顏色。她张开嘴,咬了一小口,嚼了嚼,青色的眼睛里依然没有表情。嚼完咽下去,又咬了一小口。
孙老管事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气。“也是个苦命的孩子。林公子放心,老朽不会多嘴。只是这姑娘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在江州城里走动,怕是会引人注目。”
林砚点点头。“我会让她少出门。”
孙老管事点点头,拎著茶壶走了。
吃完饭,林砚回了房间,盘膝坐在床上。他取出那瓶养剑丹,倒出第二粒。丹丸入手微凉,表面的剑形纹路在午后的阳光中泛著淡淡的青光。他仰头服下。
清凉的气息从喉咙直入丹田,比昨晚那一粒更加绵长。他闭上眼睛,万象剑心自然而然地运转起来。丹田中的真气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就有一丝真气被提纯,杂质从毛孔中排出。蓄气圆满的修为已经彻底稳固,丹田中的气团凝实得像一颗铅丸。
开窍期的门槛就在眼前。
开窍期九窍,第一关是眼窍。眼窍一开,目力大增,能看清真气流动的细微轨跡,对万象剑心的破绽洞察能力会有极大提升。按照《真武七截经》的记载,开眼窍需要將真气凝聚成针,精准地衝击眉心上方一处极其细微的窍穴。衝击的力道要恰到好处——太轻了冲不开,太重了会伤到经脉。
林砚用万象剑心仔细感知那处窍穴的位置。在剑感中,那处窍穴像一颗芝麻大小的光点,悬浮在眉心上方,周围密布著细如髮丝的经脉。真气从丹田出发,沿著经脉上行,经过喉、舌、鼻,最后匯聚到眉心。每一次呼吸,那处窍穴都会微微震颤,像一扇紧闭的门。
他没有急著衝击,而是先用剑感將那处窍穴的每一个细节都烙印在脑海中。位置、大小、周围经脉的分布、每一次呼吸时的震颤幅度、真气经过时的细微变化——全部清晰可见。然后他开始凝聚真气。不是一鼓作气地猛衝,而是將真气分成七七四十九缕细丝,每一缕都比头髮还细。四十九缕真气丝从丹田出发,沿著不同的经脉上行,在眉心处匯聚。匯聚的瞬间,所有真气丝同时向那处窍穴渗透。
如果有人在旁边观看,会看到林砚的眉心处亮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青光。那光芒一闪一闪,像夜空中最遥远的星辰。
一个时辰后,眉心突然传来一阵清亮的感觉。
像是什么东西被打开了。又像是一扇紧闭已久的窗户突然被推开,新鲜的空气涌进来。林砚睁开眼睛。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但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桌上的油灯,他能看清火焰的每一层顏色——焰心是淡蓝色的,中层是明亮的黄,外层是摇曳的红。火焰的每一次跳动,都能看到真气的流动轨跡。窗欞上的木纹,他能看清每一道细密的纹理走向,甚至能看出哪些是天然的纹理,哪些是虫蛀的痕跡。墙角爬过的一只蚂蚁,他能看清它触角的每一次摆动,六条腿交替迈步的节奏,甚至能看到它体內微弱的灵气流动。
眼窍开了。
林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兴奋。眼窍开启后,万象剑心的破绽洞察精度明显提升了——之前看对手的剑招,只能模糊感知到破绽的位置和形態,现在却能清晰“看”到破绽的內部结构。破绽的大小、深度、和周围真气流动的关係,全都一目了然。更重要的是,他能“看”到破绽的变化趋势——这个破绽是在扩大还是在缩小,是在向上移动还是向下移动。
这在对战中的价值不可估量。
他没有停,继续衝击耳窍。耳窍比眼窍更难,因为耳部的经脉更加细密复杂。林砚用同样的方法,將真气分成四十九缕细丝,沿著耳部的经脉缓缓推进。这一次花的时间比眼窍长了一倍。两个时辰后,耳窍豁然贯通。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变了。
他能听到院子里老槐树树皮下面汁液流动的声音,缓慢、黏稠,像蜂蜜沿著倾斜的碗壁缓缓滑落。他能听到隔壁房间张策翻书的声音,纸页摩擦的沙沙声,每一页翻过的节奏都清晰可辨。他能听到孙老管事在厨房里切菜的声音,菜刀落下的角度、切入菜板的深度、拔出时的力道,全都能从声音中分辨出来。他还能听到巷子外小贩叫卖的声音——不是模糊的,是清晰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糖——炒——栗——子——热——乎——的——”每一个字拖了多长的尾音,都能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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