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蓄气圆满(1/2)
拜师第二天,天还没亮,林砚就被苏墨臣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是真的拎。苏墨臣一只手揪著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床上提起来,放在院子里。动作乾净利落,全程不超过两个呼吸。
林砚整个人都是懵的。昨晚他修炼《真武七截经》第一重到深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穿越这么多天,他第一次有了“自己真的成了真武派弟子”的实感。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合上眼,感觉还没睡多久,就被一只大手从温暖的被窝里拽了出来。
晨风一吹,他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从今天起,每天卯时起床练剑。”苏墨臣站在院子里,一身青色道袍,头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著,手里提著一把不起眼的长剑。晨光还没漫过东边的山脊,院子里只有檐下掛著的两盏灯笼发出昏黄的光,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真武七剑前三式,我给你演示三遍。三遍之后,你自己练。”
林砚揉著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师父,天还没亮呢……”
“天亮就晚了。”苏墨臣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剑道之路,爭的就是那一线天光。”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林砚从里面听出了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他只好打起精神,握紧了铁剑。清晨的寒气从青石地面渗上来,透过薄薄的鞋底直往骨头缝里钻,倒是比什么醒神汤都管用。
苏墨臣持剑而立,气势陡然一变。
刚才还像是个温和的中年书生,此刻却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林砚的万象剑心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的灵气正在以苏墨臣为中心缓缓旋转,像是一个无形的漩涡。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停止了沙沙作响,檐下灯笼里的火苗也不再摇曳——不是风停了,而是所有的灵气流动都被苏墨臣的气机牵引著,匯入了同一个方向。
林砚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剑。这就是外景高手的“势”吗?
“第一式,破云式。”
一剑刺出。
林砚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剑光像是撕裂了天空的云层,破空而至。不是快——或者说,不仅仅是快。是“势”。破开一切阻碍的势。云也好,山也好,天也好,一剑破之。
剑光过处,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白色痕跡,久久不散。那不是水汽凝结,而是剑气激盪之下灵气被短暂抽空留下的真空裂隙。林砚的万象剑心清晰地“看”到,那道裂隙从剑尖开始,一直延伸到三尺之外,像是一道被撕开的空间裂缝。
“破云式的核心,不是速度,是决心。”苏墨臣收剑,语气平淡,“你的剑要相信,面前没有任何东西能挡住你。云也好,山也好,敌人也好,都是一剑的事。”
林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想起外门小比时自己击败姚青的那一剑——当时他只是精准地找到了姚青变招的破绽,但缺了这股“势”。如果能把“势”融入剑中,那一剑的威力至少能再提升三成。
“第二式,截江式。”
苏墨臣再次出剑。
这一剑和第一剑完全不同。没有凌厉的锋芒,反而像是一道无形的堤坝,横亘在天地之间。林砚感觉周围的灵气突然凝滯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不是消失了,而是被“截”住了——灵气还在那里,但不再流动,变成了一潭死水。
“截江式,截断对手真气,截断天地灵气,甚至截断因果命运。”苏墨臣缓缓道,“这一式的核心,是『截』字诀。你要找到对手真气流动的关键节点,一剑截断,让他后继乏力。”
林砚眼睛一亮。这一式和他的万象剑心简直是绝配。万象剑心能看到对手真气运行的破绽,而截江式正是专门攻击那些节点的剑法。用万象剑心找到节点,用截江式截断——完美的连招。
“第三式,断念式。”
第三剑最诡异。
没有剑光,没有剑风,甚至感觉不到任何真气的波动。但林砚的万象剑心清晰地感知到,这一剑“斩”的不是实物,而是“意念”。一道无形的剑意从苏墨臣的剑尖延伸出去,无声无息地掠过院子。老槐树的一根细枝应声而落——不是被剑气切断的,而是被剑意“抹去”了存在的痕跡。切口平滑如镜,没有一丝毛刺。
林砚看得头皮发麻。这一剑如果斩在人身上,外表看不出任何伤痕,但神识已经被斩灭了。
苏墨臣收剑,转身看向林砚:“看懂了?”
林砚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破云式重『势』,截江式重『截』,断念式重『意』。三式各有侧重,但根基都是真气。真气越精纯,三式的威力越大。”
苏墨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只看了一遍,就能说出这些?”
“弟子只是瞎猜。”林砚挠挠头,嘿嘿一笑。其实不是瞎猜,是万象剑心把他感知到的剑意波动翻译成了文字。破云式出剑时灵气的爆发、截江式出剑时灵气的凝滯、断念式出剑时精神力的延伸——这些细微的变化,在万象剑心之下全都清晰可见。
“不是瞎猜,你说对了七成。”苏墨臣点点头,语气里多了一丝讚许,“你的剑感確实天赋异稟,怪不得能在小比中以蓄气大成击败姚青。不过剑感是天生的,剑道是修来的,不要过分依赖天赋。”
“弟子明白。”
“去练吧。”苏墨臣挥挥手,转身往屋里走去,“三天后我来检查,前三式至少要入门。练不成的话——”
他顿了顿,脚步不停。
“练不成会怎样?”林砚小心翼翼地问。
苏墨臣的身影消失在门內,只有一句话飘出来:“练不成就不许吃饭。”
“……”林砚握著剑,站在院子里,一脸苦相。他望著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小声嘀咕了一句,“师父,您是认真的吗?”
门內没有任何回应。
林砚深吸一口气,开始练剑。
第一天,他把前三式的招式全部记熟,用万象剑心感知每一式的真气运行路径和发力技巧。破云式需要真气在丹田中急速旋转,然后瞬间爆发,像是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突然释放。林砚试了十几次,终於在第十七次时找到了那个“爆发点”——真气旋转到某个临界值时,会自然而然地向外喷涌,这时候出剑,威力最大。早了,真气旋转不够,爆发力不足;晚了,真气开始回流,反而会削弱剑势。
截江式则需要真气在经脉中形成一道道“堤坝”,层层叠叠,拦截对手的真气。这个比破云式难得多,因为需要对真气的控制达到极其精细的程度。林砚藉助剑感,一点一点地构建那些“堤坝”。从一道到三道,从三道到五道,每多一道“堤坝”,截断的力度就强一分。到天黑时,他已经能构建五道“堤坝”,虽然还不够稳固,但已经有了雏形。
断念式最复杂。需要將精神力融入剑中,以意御剑,而非以力御剑。林砚试了几十次,只有两三次成功。每次成功的时候,他都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离开了身体,附在了剑上。剑就是他自己,他自己就是剑。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从身体里延伸出了一根无形的触鬚,搭在了剑身上,剑身的每一丝震颤都能清晰地传回脑海。
第二天,破云式小成。林砚能在一息之內完成真气旋转、压缩、爆发的全部过程,出剑速度比之前快了五成。截江式也入了门,五道“堤坝”已经稳固,可以在一剑之中同时构建。但断念式还是时灵时不灵,成功的概率不到一成。有时练了几十次,一次都成功不了;有时灵光一闪,连续三四次都能斩出剑意。
林砚没有气馁,一遍又一遍地练。铁剑在手中挥舞了上万次,虎口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结痂,结痂了又磨破。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风一吹冰凉一片。但他浑然不觉——万象剑心全开的状態下,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剑的进步。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进步,也能被放大成清晰可见的变化。这种感觉很上癮。
第三天早上,苏墨臣推门出来的时候,林砚正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靠著老槐树的树干,手里还握著铁剑,睡著了。
他的衣服上全是汗渍和尘土,头髮乱糟糟的,脸上还有几道被剑风划出的细小血痕。铁剑横在膝上,右手还保持著握剑的姿势,指节微微发白。
苏墨臣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漫过来,照在林砚身上,將他乱糟糟的头髮染成金棕色。他的呼吸很均匀,但眉头微微皱著,像是在梦里还在练剑。
“起来。”
林砚猛地惊醒,差点从石阶上滚下去。他揉了揉眼睛,看到苏墨臣站在面前,连忙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拍了拍身上的土:“师父!”
“练得怎么样?”苏墨臣的语气不咸不淡。
林砚咧嘴一笑:“破云式小成,截江式小成,断念式……勉强入门。弟子试了几十次,只有三次成功了。但成功的三次里,弟子感觉到了——剑就是我自己,我自己就是剑。”
苏墨臣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用断念式攻击我。”
林砚一愣:“攻击您?师父您可是外景——”
“少废话,出剑。”
林砚咬了咬牙,握紧铁剑,心神沉入剑中。断念式,以意御剑。他將精神力凝聚成一线,沿著剑身延伸出去。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去控制,而是让意识自然地“流淌”到剑上,像是水顺著河道流下,而不是用手去推。
出剑。
这一剑没有破云式的凌厉锋芒,也没有截江式的凝滯感,平淡得像是在空中画了一条线。但苏墨臣的眼神变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剑尖上。
“啪。”
剑势消散,林砚后退了三步,手臂发麻。剑身嗡嗡颤抖,余劲沿著剑柄传上来,震得他虎口生疼。
但苏墨臣的手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白痕。
“断念式,入门了。”苏墨臣收回手指,眼中带著一丝满意,“三天时间,前三式入门。比我预想的快了一倍。你的剑道天赋,確实不错。”
林砚咧嘴一笑,笑容里带著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得意:“那弟子能吃饭了吗?”
苏墨臣看著他,沉默了一息。
“先洗脸。”
林砚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全是汗渍和土,手上好几道血口子,脸上也火辣辣的。他訕訕一笑,转身跑去打水。
苏墨臣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这个小弟子,天赋好,悟性高,性格跳脱但不轻浮,肯吃苦。是个好苗子。
“也许再过几年,真武派就要多一位外景了。”他喃喃自语,转身回了屋。
接下来的七天,林砚一边修炼《真武七截经》第一重“截气入微”,一边打磨真武七剑前三式。
《真武七截经》不愧是掌教一脉的核心功法。第一重“截气入微”讲的是如何精准控制真气,將真气损耗降到最低,同时提升真气的爆发力。林砚之前优化的真气运行路径,和“截气入微”的核心思想不谋而合——都是通过缩短真气运行路径、减少中途损耗来提升效率。
有了前三式的心法配合,“截气入微”的精进速度远超预期。真气在不断的提纯和压缩中,变得越来越凝实、锋利。蓄气大成的修为也在稳步提升,向著蓄气圆满逼近。
林砚每天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卯时起床,练剑一个时辰;辰时吃饭,饭后打坐修炼“截气入微”;午时再练剑一个时辰;下午研读《真武七截经》的註解,揣摩真气的运行奥妙;傍晚再练一个时辰;晚上打坐,將白天的感悟融入修炼之中。
苏墨臣偶尔会来院子里看两眼,但从不开口指点。林砚知道,这不是师父不上心,而是在让他自己悟。剑道之路,有些东西教是教不会的,必须自己悟出来。
第七天夜里,林砚盘膝坐在床上,体內真气运转如潮。
他能感觉到,蓄气圆满的瓶颈就在眼前,像一层薄薄的膜,一捅就破。真气在经脉中奔涌,每一次循环都比上一次更加有力,丹田中的气团已经压缩到了极限,像是一颗被压紧的丹丸,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隨时可能炸开。
但他没有急著冲。
他想起苏墨臣说过的话——“根基不牢,地动山摇。蓄气期虽然是最低的境界,但决定了你日后能走多远。很多天才之所以止步外景,就是因为蓄气期根基不稳。”
“那就再压一压。”林砚咬牙,將真气压缩到极致,然后继续压缩。
丹田中的真气已经压缩到了极限,像是一个被压到极限的弹簧,隨时都会反弹。经脉传来阵阵刺痛,像是要被撑破,每一次心跳都让那股膨胀感加剧一分。但林砚没有停——他相信万象剑心的感知,经脉的承受极限还远未到达。他能“看”到经脉內壁的每一道细微纹理,能看到真气在那些纹理间的流动轨跡,能看到窍穴对真气的吸收和反哺。
还能压。再压一分。
再压一分。
再压一分——
“轰!”
丹田中一声闷响,压缩到极致的真气猛地反弹,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向全身经脉。但这一次不是失控,而是在“截气入微”的引导下,以一种全新的方式重新排列。真气从丹田出发,沿著经脉奔涌而出,又在每一个窍穴处打了个旋,带著窍穴中储存的灵气一起回流。一去一回,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真气更加精纯,更加凝实,量也比之前多了三成。而且每一缕真气都比之前更加“听话”——林砚心念一动,真气就能精准地运转到指定的位置,分毫不差。
蓄气圆满。
林砚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精光一闪而逝,重新隱入瞳孔深处。他握了握拳,感觉体內充满了力量——不是那种膨胀的、虚浮的力量,而是一种沉稳的、如臂使指的力量。隨手一剑刺出,剑风將桌上的油灯吹得摇摇欲灭,灯焰剧烈摇晃了几下才重新稳住。灯焰摇曳的幅度,恰好是他出剑力道的三成——这说明真气的损耗已经被“截气入微”降到了极低的程度。
“蓄气圆满,成了。”他长出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而且不是普通的蓄气圆满,是真气精纯度远超常人的蓄气圆满。”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久旱的土地终於迎来了雨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迎面吹来,带著后山松林的清香。夜空中的繁星密密麻麻,银河横亘天际,像是被人打翻的盐罐。
“下一步就是开窍期了。”林砚望著夜空中的繁星,自言自语,“不过不急,再打磨几天,把根基夯实到不能再夯实的地步。”
他想起苏墨臣说过,开窍期九窍,每一窍的开启都需要极其精准的控制力。眼窍、耳窍、鼻窍、口窍、四肢窍、前后阴窍,最后是眉心祖窍。九窍齐开,才算开窍圆满。而眉心祖窍的修炼深浅,直接决定了日后能走多远。
“苏墨臣说,很多天才之所以止步外景,就是因为眉心祖窍的根基不够深。”林砚回忆著苏墨臣的教诲,“眉心祖窍是连接內天地和外天地的门户,根基越深,日后架通天地之桥就越稳。”
他决定再打磨至少三天,把蓄气圆满的根基彻底稳固,再考虑衝击开窍期。
第二天一早,林砚去找苏墨臣。
苏墨臣正在院子里喝茶。一把竹椅,一张石桌,一壶清茶,几缕晨雾。他坐在那里,周身的气息和院子里的老槐树、石阶上的青苔、檐下掛著的那盏旧灯笼融为一体,仿佛他本来就是这院子的一部分。茶香裊裊升起,在晨光中化作淡金色的细线,缠绕著他的指尖。
看到林砚进来,他目光在林砚身上一扫,微微点头:“蓄气圆满了?根基还算扎实。”
林砚心里暗暗吃惊。苏墨臣刚才那一眼,没有任何真气的波动,纯粹是眼力——一个外景高手的眼力。能在不动用真气的情况下,一眼看穿他的修为深浅,甚至看出根基的扎实程度,这说明苏墨臣的眼力已经达到了某种极高的境界。
“师父慧眼如炬。”林砚笑嘻嘻地拍了个马屁。
“少拍马屁。”苏墨臣放下茶杯,“说吧,什么事?”
林砚收起笑容,正色道:“师父,弟子想下山歷练。”
苏墨臣沉默了片刻。晨风穿过院子,吹动他的衣角,吹动老槐树的叶子,吹动茶杯上裊裊升起的热气。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等林砚自己把理由说完。
“蓄气圆满在江湖上也就是个不入流的小角色,遇到真正的危险,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他缓缓道,“你確定要现在下山?”
“弟子想在歷练中寻找突破开窍期的契机。”林砚认真地说,“一直在山上修炼,闭门造车,反而容易走入歧途。弟子的剑法,师父也看出来了——精准有余,但缺了一股『势』。破云式需要『势』,而『势』不是练出来的,是打出来的。只有在真正的战斗中,在生死之间,才能练出那股『一剑破之』的决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弟子的剑感,在战斗中才能真正发挥作用。在门內切磋,终究差了点意思。”
苏墨臣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淡,但林砚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看穿了。不是被真气探查的那种看穿,而是一种纯粹的、老辣的眼光——一个活了上百年的外景高手,看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就像看一本摊开的书。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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