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诡影(5000字大章)(2/2)
那绝非凡物所伤,分明是修士將灵力灌注在法器上,出手时留下的灵力灼伤痕跡。
萧烬在心底冷笑,哪有什么诡影?哪有什么索命恶鬼?
这不过是宗门用来欺骗他们这些底层杂役的谎言罢了。
那分明是修士出手,乾净利落的灭口,手法狠辣,不留痕跡。
所谓的诡影传说,所谓的天道惩戒,不过是有人披著灵异的外衣,行杀人之实罢了。
管事的呵斥声再次响起,尖锐又刺耳,打破了晨雾的沉寂:
“都愣著干什么?还不快去后山挑水、劈柴!
误了时辰,扒了你们的皮!动作快点!谁要是敢偷懒,今天就別想吃饭!”
杂役们不敢有半分耽搁,匆匆穿上破旧的布衣,低著头,排著杂乱的队伍,被管事驱赶著往后山走去。
管事跟在队伍后面,时不时踹一下走得慢的杂役,嘴里还不停咒骂著什么,
“你们这群臭杂役真是不识时务,要走赶快走,耽误我喝酒,真不够晦气的,一辈子就像个老鼠一样。”
萧烬双手插在破旧的衣兜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掌心的厚茧。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一点点落在人群的最后方。
他一边走,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留意著管事的动静,
趁著管事转身呵斥一个走得慢的杂役,无瑕顾及他这边时。
他心念一动,脚步一滑,悄无声息地绕到昨夜阿石身亡的角落旁,静静看著这一切。
院角的石块上还沾著晨露,冰冷刺骨,沾在指尖,泛起一阵寒意。
萧烬缓缓蹲下身,动作轻柔,生怕留下一丝痕跡。
伸出指尖,轻轻沾了一点早已干硬发黑的泥土,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
指尖微动,一丝极淡的灵力波动,顺著指尖缓缓传入他的感知之中。
那波动带著內门弟子特有的精纯气息,纯净而凛冽,却又细微到几乎不可察觉。
常人见了,也只会觉得只是一阵微风拂过而已。
若不是他自幼便对灵力有著异於常人的敏感。
否则以他灵根残缺,无法引气入体的情况,绝对捕捉不到这一丝微弱的痕跡。
这一丝波动,更让他確定,阿石的死,绝非那狗屁诡影所为,而是宗门內部的修士下的手。
“你在看什么?!鬼鬼祟祟的,想策划造反吗?”
一道冰冷的低喝突然从他身后传来,带著轻蔑与不耐,打断了他的思绪。
萧烬听了浑身一僵,指尖下意识地攥紧,將沾著泥土的手指藏进袖中。
这才缓缓转过身,对上外门弟子冰冷的目光。
只见那外门弟子身著乾净整洁的灰袍,衣摆绣著淡淡的宗门金纹,
而萧烬身上,只是穿著破旧不堪、沾满污渍的杂役服。
那外门弟子双手抱胸,一脸不屑地斜睨著萧烬,眼神里的轻蔑像刀子一样刻在萧烬身上:
“不过是一个灵根残缺的废物,看什么看?
区区杂役,真是一副贱皮子,赶紧滚回你该待的地方去!”
萧烬垂下双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低声应道:
“不敢,弟子只是路过,脚下滑了一下,並无他意。”
他心里很清楚。
在这苍云宗,杂役与外门弟子之间,有著天壤之別,反抗只会招来更残忍的对待。
“不敢?”
外门弟子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著萧烬,语气里的嘲讽更甚,
“我看你就是欠收拾!杂役院的规矩都不懂,死人的事情也敢管,今天我就替管事教训教训你!”
话音未落,他抬起脚,便狠狠踹在了萧烬的胸口,力道极大,带著修士的灵力加持。
剧烈的疼痛瞬间从胸口蔓延开来,像有无数根针在疯狂刺穿他的胸膛。
萧烬踉蹌著后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院墙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他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一声不吭,硬生生受下了这一脚。
他死死咬著下唇,指尖攥得发白,心底清楚得很——
在苍云宗,杂役本就命如草芥,任人欺凌。
而他这个灵根残缺、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杂役,更是连草芥都不如。
若是无脑去反抗,只会招来更残忍的殴打,甚至是悄无声息的灭口。
他不能衝动,只能隱忍,隱忍,不停的隱忍。
外门弟子见萧烬不敢反抗,又啐了一口,骂了句“废物”,才带著一脸不屑转身离去,嘴里还嘟囔著:
“什么东西,也配让老子动手。”
直到外门弟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晨雾里,萧烬才缓缓扶著冰冷的墙壁,慢慢直起身。
揉了揉胸口疼痛的地方,脸色苍白,却依旧没有一丝怨言。
萧烬拖著沉重的脚步,缓缓走回杂役房,避开其他杂役的目光,走到自己那张落满灰尘的床边。
他缓缓跪下身,在床板下摸索著——昨夜他趁乱,悄悄將阿石身上的一块布片藏在了这里。
那是阿石身上的粗布衣碎片,边角被撕裂得参差不齐,上面还沾著一点青黑色的粉末,极其细微。
若是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混在布片的污渍里,更是不起眼。
萧烬將布片放在眼前,细细端详著,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粉末,神色愈发沉凝。
他指捏起一点青黑色的粉末,凑到鼻尖轻嗅了一下,又闭上眼,凝神感知著粉末上的气息。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
原本沉凝的眼底,瞬间翻涌著难以掩饰的愤怒与不解,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也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认出了这粉末的来歷。
这不是毒,也不是普通的灰尘,而是阵法运转之后残留的阵灰!
萧烬指尖捻著粉末,心底愈发確定。
这种阵灰,只有布置幻象类阵法时才会產生,寻常修士很少用到。
“难怪大家都以为是诡影,原来是阵法造的幻象。”
他低声呢喃,眼底的愤怒更甚,
“这根本就是人为灭口,用幻象掩人耳目!”
萧烬的心底,瞬间豁然开朗——
宗门中流传的“诡影杀人”,从来都不是什么灵异事件,更不是什么天道惩戒。
究其根本,是有人在杂役院暗中布下幻象阵法。
去用诡影的幻象迷惑杂役与底层弟子,让所有人都以为是灵异索命,再趁机暗中下手,乾净利落地灭口。
斩草除根,不留一丝痕跡。
萧烬眯了眯眼,指尖的阴影微微动了动。
“布置阵法、杀人灭口、栽赃给所谓鬼怪……手段倒是高明。”
“只可惜,千算万算,没算到我这双能看透影子的眼睛。”
他嘴角咧开一道微妙的弧度,脑海中不断闪过那些过往的画面:
半年前失踪的那批杂役,个个都是老实本分之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偷偷逃离;
前几个月,因为不小心靠近后山断龙石而“肉身溃烂”的杂役;
还有今夜,仅仅因为隨口提了一句失踪杂役便横死的阿石……
这些人,这些事,串联在一起,答案已然清晰。
没有一件是意外,没有一件是所谓的“触犯禁忌”。
所有的一切,都是人为造成的。
这分明是一场在苍云宗长老眼皮子底下,持续了多年的屠杀!
有人刻意布下骗局,用灵异诡禁的外衣,掩盖著这场残忍的杀戮。
而他们这些身份卑微、灵根残缺的杂役,
不过是这场屠杀中,任人宰割、毫无反抗之力的待宰羔羊,连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死。
萧烬將布片紧紧攥在手心,指缝间渗进青黑的阵灰,刺得掌心微微发疼。
他缓缓抬起头,黑金的眸子闪烁不定,眼底的隱忍之下,只燃起一丝决绝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