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北航大学天文观测台(2/2)
穿过隔断墙,便来到中层的环形走廊。
走廊的一侧是十几个房间——值班室、休息室、厨房间、设备间等应有尽有。
另一侧透过舷窗,可以望见山腰处翻涌的云海。
此刻的云海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的厚重质感,缓慢地翻涌著,像是大地呼出的气息。
阳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投下几道巨大的光柱,在山谷间缓缓移动,像某种看不见的手在抚摸著地表。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电子设备特有的微热气味,混杂著金属和绝缘材料的淡香。
沿螺旋钢梯上到顶层,便是主观测室。
这里是一座由科技与绝对寂静构筑的圣殿,暗沉如星空。
补光灯从穹顶高处投下冷白色的理性方格,將浓稠的黑暗裁切开来。
尘埃在光柱中悬浮、旋舞,如同被囚禁的微缩星河,在这人造苍穹下做著永恆的无声弥撒。
空气里震颤著仪器持续的低频嗡鸣——那是现代科技沉稳的脉搏。
更深一层,是金属、光学玻璃与趋近绝对零度的真空腔体所散发的冰凉气息。
吸入肺腑,带著清醒的刺痛,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在与宇宙的真空进行隱秘交换。
一缕凉风从穹顶的缝隙渗入,携来外部草木摇落的萧瑟。
它悄然拂过沉默佇立的庞然设备,用春的温软触碰冬的冷硬,留下转瞬即逝的嘆息。
圆顶內壁排列著吸音泡沫,脚下是带防静电涂层的钢格柵地板,踩上去会发出空洞的迴响,仿佛下面是悬空的深渊。
空气中安静得近乎真空,只有电子设备运转时发出的持续低嗡,像某种远古的念诵。
房间正中安放著一台主光学望远镜——一架口径百厘米的反射式望远镜。
镜筒漆黑修长,表面涂著防反光的哑光漆,像一门昂首向天的大炮,沉默而庄重。
望远镜的基座是一个巨大的赤道仪,黄铜和钢材构成的机械结构精密度极高,齿轮咬合的缝隙间充填著微量的润滑油,在从舷窗漏进来的下午光线中泛著琥珀色的光泽。
转动时只能听见极细微的伺服电机声,像某种昆虫振翅的嗡鸣,短暂而克制。
控制台紧贴著北墙,三块屏幕排列成弧形,显示著实时星图、光谱数据和圆顶状態。
星图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天体的坐標和亮度,那些名字熟悉又陌生——天枢、天璇、开阳、摇光,仿佛在呼唤著某段失落的记忆。
角落里还有一台小型射电望远镜的接收终端,绿灯有节奏地闪烁著,像是心臟的搏动。
此时时间已是下午三时三十分,一个寻常的观测时段。
观测圆顶边缘的工作站区域,六位天文硕博生正各自埋首於各自的工作。
赵铭远,研二,戴著厚重的黑框眼镜,镜片厚度诉说著长年累月与数据打交道的岁月。
他正校准光谱分析仪的参数,手指在旋钮上微调,动作精確到近乎机械。
余光扫过静立主望远镜旁那道纤细身影,他推了推镜架,镜片后的目光微微怔住——
那紫栗色长髮在冷白光下流转的柔和光泽,像江南春日里最温软的一笔水墨,让仪器冰冷的金属线条都变得柔和了几分。
难怪都说天文系来了个画里走出来的学妹,今日近看,果真像从宋词里裁下的一页。
他身侧,研三的陈思远身形瘦高,眉眼间总带著熬夜后的倦淡。此刻他正盯著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眼窝深陷,青黑如印。
抬头揉捏眉心的瞬间,视线无意掠过林薇的侧顏——那半垂的眼睫在冷光下投下淡淡的影,专注的神情里透著未经世事的澄澈。
而林薇看数据的神情,倒让此时的陈思远想起三年前他第一次走进这圆顶的时候——眼里有光,心里还没被论文和现实磨出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