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山魄」手炼(2/2)
不是明亮的光,是暗沉沉的、从石头內部透出来的、如同地心岩浆般的土黄色微光。
罗小满的呼吸停住了。他心想:“原来她一直戴著的东西,不是普通的石头。”
孙明远的笔记本电脑屏幕闪了一下,然后又闪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屏幕上的波形图正在剧烈跳动,跳动的幅度远超刚才的任何一次记录。
他的手悬在键盘上方,指尖发颤。他想:“这不是地磁波动。这是……心跳。”
与此同时,方大伟的手又开始攥紧了。
这一次,他把標籤本攥得皱巴巴的,纸页在他粗糙的掌心里变了形。
他不识字,看不懂波形,看不懂数据,但他看得懂人。
他看见石玲瓏举著左腕的姿態——那不是一个地质学家在观察样本的姿態,那是一个人,在聆听某种召唤的姿態,更何况那石珠子还在闪烁土黄色光芒。
帐篷外,吴大勇的手从地震仪的旋钮上滑落。
他转过身,透过帐篷的帆布缝隙望进去,只看见石玲瓏的背影,和那只举在半空中的左腕。
他的大嗓门彻底哑了,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那条手炼在发光……那条手炼是活的!”
宋书文的笔停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数字跳了一个量级,而是因为所有的数字都在跳。
仪錶盘上的每一个读数都在剧烈波动,像是一池静水忽然被投入了无数块巨石。
他放下笔,缓缓站起身,目光透过帐篷的门帘缝隙,落在石玲瓏身上,同样看见了她左腕上正土黄色光芒闪闪的石珠手炼。
他心想:“不是大地在说话。是大地在叫她。”
马小川和葛红军抬著设备箱,已经走出去十几步了。
两个人同时停住了脚。
设备箱悬在半空中,四条手臂都在微微发颤。
马小川的声音乾涩得像砂纸:“你感觉到了吗?”
葛红军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设备箱,越过营地里的帐篷和仪器,越过那些呆立原地的队友们,最后落在那顶帐篷上。
他心想:“是那座山醒了。”
而丁海和罗小满站在营地边缘,两个人同时回过头。
取土钻从丁海手里滑落,砸在地上,钻头磕在碎石上,溅起几点火星。
但没有人注意到那几点火星。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所有人的心神,所有人的呼吸——
都匯聚在帐篷中那个举起左腕的身影上。
包括王秀英在內的五个女子(而先前那王秀英心里还因石玲瓏长得美,还將其比作了自己家乡独自盛开的野兰花),因营地另一处探测点临时需要人手帮忙,这段时间並未留在主营地,对这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等她们五人忙完回来,恰好撞见石玲瓏左腕上的石珠手炼正在幽幽发土黄色光。
五女脚步一顿,纷纷愣在当场,目光紧紧盯著那串土黄色光芒游走的石珠手炼,神情由惊异转为惊恐,但谁也没有出声,只静静站在帐篷门口看著。
王秀英心中更是觉得此时营地的气氛,与她刚离开前进行岩石碎屑筛网那会的气氛不一样,便没有贸然开口。
但盯著石玲瓏左腕上那正土黄色光芒阵阵的石珠手炼,她心里只觉得怪瘮人的,说不上的诡异。
而此时石玲瓏凝视著自己左腕上绽放土黄色光芒的手炼。
她清澈眼眸深处,那片始终如天池静水般的理性湖面——
第一次,被投入了巨大的、名为“未知”的陨石。
激起的,並非涟漪。
而是足以吞噬光芒的、凝重如万丈海渊的黑暗漩涡。
祖父临终前颤抖的双手將“山魄”手炼交於自己、苍老断续地嗓音中关於“山魄”手炼中的“泰山山心石”、“守护与联结”的嘱託……——
在此刻这清晰的灼烫感中,轰然在石玲瓏的脑海中迴响,当时年纪还只有十二岁的她,还以为是他老人家弥留之际的胡言乱语,並未將其当真。
十四年了。
这“山魄”手炼如同真正的山石般死寂,陪伴她学习长大,陪伴她走过无数荒野,勘探过无数岩层,从未有过半分异常。
为什么是现在?
而那股灼烫,如同地心熔岩般的热度,还在持续不断地从石珠中涌出,透过她腕间最柔嫩的肌肤,一丝丝渗入她的血脉,渗入她的心跳,渗入她作为“石玲瓏”这个人的全部存在之中。
与此同时,帐篷內外,三十余人呆立原处或僵坐地上。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动。
只有那山风继续吹,那松涛继续响,那仪錶盘上的数字继续跳动。
以及——
那条“山魄”手炼,在石玲瓏皓腕之上,持续不断地、沉稳有力地、如同古老心臟般——
跳动发光。
泰山的影子,仿佛透过帐篷的帆布缝隙,沉沉地压在石玲瓏的肩头。
也沉沉地压在了这个阳光依然明亮、却仿佛已然开始变调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