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扯虎皮(2/2)
李恪笑了:“行!三十坛!”
李渊今天心情不错,让张德摆上了棋盘。
“来,陪朕下一盘。”
李恪在李渊对面坐下,祖孙二人开始对弈。李渊的棋风稳健,步步为营,不贪功不冒进。李恪的棋风灵活,常常出其不意。两人下了一个时辰,互有胜负。
“你的棋长进了。”李渊说。
“是皇祖父教得好。”
“少拍马屁。你的棋是你父皇教的,跟朕没关係。”
“父皇的棋也是皇祖父教的。”李恪笑著说,“所以归根结底,还是皇祖父教得好。”
李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张嘴,”他摇了摇头。
李恪嘿嘿笑了两声。
下完棋,李渊让张德把李恪带来的琼浆倒了一杯,兑了水,慢慢品著。酒香在殿里瀰漫开来,醇厚绵长,让人闻了就忍不住想喝一口。
“恪儿,”李渊忽然说,“长孙无忌那个人,心狠手辣。你小心些。”
李恪心中一凛,点了点头:“孙儿明白。”
“他不敢动朕的东西,但他可能会在別的地方找你的麻烦。”李渊放下杯子,看著李恪,“你在弘文馆读书,在太医院学医,在宫外卖酒——这些事,他都看在眼里。你越是出色,他越是不安。你自己多留个心眼。”
李恪知道皇祖父说的是真心话,重重地点了点头。
“孙儿记住了。”
第二天,李世民在御书房召见了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穿著一身紫色官袍,腰佩金鱼袋,步履沉稳地走进来。他是齐国公、尚书右僕射,朝中重臣,位高权重。但今天他的心情不太好——昨天他派人去打听了酒的生意,越打听越觉得不对劲。程咬金那个粗人,怎么可能有那样的方子?那酒的工艺,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他怀疑背后有人,而且那个人很可能就在宫里。
“臣长孙无忌,参见陛下。”
“辅机来了?起来坐。”李世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长孙无忌坐下,张德上了茶。
“辅机,你昨天说的事,朕想过了。”
长孙无忌看著李世民,目光里有一丝期待。
“酒务司的事,先放一放。”
长孙无忌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陛下——”
“不是朕不同意。”李世民摆了摆手,“是太上皇的意思。”
长孙无忌愣住了:“太上皇?”
“对。”李世民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那酒的方子,是太上皇年轻时候从西域商人手里买的,窖藏了三十多年。程知节只是代卖,真正的东家是太上皇。你要设酒务司,朕没意见。但你先去问问太上皇同不同意。”
长孙无忌的脸色变了。太上皇李渊,那个人虽然退位了,但身份在那里摆著。他长孙无忌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去动太上皇的东西。
“臣……不知道这桩生意是太上皇的。”长孙无忌的声音有些发涩。
“朕也是刚知道的。”李世民放下茶杯,“恪儿昨天去大安宫看太上皇,太上皇亲口跟他说的。朕还能骗你不成?”
长孙无忌沉默了一会儿。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著——太上皇,李渊,那个被儿子赶下台的老头子。他退位四年多,从来不过问朝政,怎么突然对卖酒有兴趣了?这背后一定是李恪在捣鬼。那孩子年纪不大,心思却不小。他知道自己压不住场,就搬出了太上皇这面大旗。
长孙无忌心里恨得牙痒痒,但面上不露声色。
“臣明白了。”他站起来,行了个礼,“臣告退。”
他转身走出御书房,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李恪是从李安嘴里听到长孙无忌吃瘪的消息的。李安在宫里有几个相熟的小太监,消息灵通得很。
“殿下,齐国公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
李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长孙无忌不会善罢甘休。那个人是关陇集团的首领,是朝堂上说一不二的人物。他看上的东西,不会轻易放手。今天他退了一步,不是因为他怕了,是因为他摸不清深浅。等他摸清了,他会再来的。
但至少现在,他有了皇祖父这面大旗,长孙无忌再想动这桩生意,就得掂量掂量了。
李恪站在太液池边,看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十一岁的少年,眉目清雋,比几个月前高了一些,也壮了一些。额角的伤疤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但他的眼神比几个月前更深了。
秋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著一丝凉意。太液池的荷花早就谢了,只剩下枯黄的花梗立在水中,在风中轻轻摇晃。岸边的柳树叶子一片一片地往下落,铺在石板路上,踩上去沙沙作响。
“殿下。”李安在身后轻声说,“该回去了。杨贵妃还在等您用晚膳呢。”
“嗯。”李恪转过身,“走吧。”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太液池。池水在夕阳下泛著金色的光,安静得像一面镜子。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