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红烧牛肉麵(1/2)
上海的老弄堂,像是这座大都市背后的褶皱。
狭窄的弄堂里,头顶上拉满了错综复杂的电线和晾衣绳,滴滴答答地往下滴著水。
空气中混合著生煎馒头的油味,还有不知谁家熬中药的药味。
陈有云按著李卫给的地址,在迷宫一样的弄堂里绕了足足半个小时。
终於在一个死胡同的尽头,停在了一扇斑驳的黑漆木门前。
木门半掩著,没有门牌號。
陈有云刚想抬手敲门,却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极其奇异的声响。
“嚓……嚓……”
那是一种摩擦声,伴隨著骨肉剥离特有的黏腻感。
陈有云透过门缝往里看去,整个人瞬间定在了原地。
老头穿著一件洗得发黄的跨栏背心,脚上趿拉著一双塑料拖鞋。
他的左眼灰濛濛的,显然已经瞎了,右眼则半眯著。
这应该就是李卫口中的“鲁瞎子”。
老头面前放著一块厚重的柳木砧板,上面摆著一大块带著肋骨的牛腩排。
而他手里拿著一把菜刀。
那把菜刀在他手里,就像是长了眼睛的泥鰍。
刀尖极其精准地顺著牛骨和筋膜的缝隙滑进去,手腕只是轻轻一抖、一別。
“嘶啦——”
一块完整的牛腩肉就顺著骨头剥落下来,切面平滑,连一丝多余的肉丝都没掛在骨头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就像是传说中的“庖丁解牛”。
陈有云站在门外,看得连呼吸都放慢了。
几分钟的功夫,整块牛腩排被剔得乾乾净净。
骨是骨,肉是肉,筋膜被单独挑在一边。
老头站起身,把那只瞎了的左眼转向木门的方向,沙哑著嗓子开了口:“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滚进来,別在门口挡光。”
陈有云心里一惊,赶紧推开木门走进去,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鲁老先生。”
老头没搭理他,自顾自地走到院子角落的一个煤球炉前。
炉子上架著一口黑黝黝的铁锅,火烧得正旺。
他把切成麻將块大小的牛腩扔进冷水里,焯水撇去浮沫,捞出沥乾。
接著重新起锅烧油。
陈有云安静地站在一旁,看著老头从旁边的几个缺了口的瓷罐里抓出调料。
先下红油豆瓣酱、干辣椒、花椒,在热油里爆出香味。
陈有云抽了抽鼻子。
紧接著,老头又抓了一小把冰糖,敲碎了炒出糖色。
再下入焯好的牛肉块翻炒。
牛肉在高温下收缩,表面裹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红亮糖色。
“刺啦——”
半碗黄酒顺著锅边淋下,酒香混合著牛肉的油脂香瞬间升腾而起。
老头又往锅里扔了两片老陈皮、几颗草果和八角,最后倒入一锅滚烫的开水。
大火烧开后,他將整锅肉连汤带水全部转移到了旁边的一个粗砂锅里。
然后盖上盖子,把煤球炉的底门关小,开始文火慢卤。
先炒后卤,行云流水的动作,让陈有云看得入迷。
做完这一切,老头这才转过身。
在一张竹椅上坐下,拿起一块发黄的毛巾擦了擦手,用仅剩的右眼上下打量了陈有云一番。
“李卫那小子让你来的吧?”
陈有云连忙从兜里掏出李卫写的那张便签纸,双手递了过去:“是,李哥说您……”
“拿走。”
老头连手都没抬,直接冷冷地打断了他,右眼翻了个白眼,透著毫不掩饰的厌烦:“老头子我早就洗手不干了。这十年里,提著茅台、中华,甚至拎著几十万现金来找我拜师学艺的酒楼大厨,没有五十也有三十。我全给轰出去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看你这手上的茧子,也是常年顛勺的。不管你是在哪家大酒楼当主厨,还是想学两手绝活去参加什么比赛出风头,我都没兴趣。”
老头靠在竹椅上:“你们这些年轻人,心太浮,气太躁。学了两三年切菜就敢自称大厨。厨子的规矩和底线,早被你们这帮人丟进下水道了。”
“別说是李卫那小子了,就是李卫他爷爷的面子我也不给。门在后面,自己走人吧。”
一番话,劈头盖脸,没有留丝毫的情面。
陈有云站在原地,手里还捏著那张便签纸。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