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弟弟的价值,政治秀(2/2)
直江实纲的手停在半空,本庄实乃的摺扇也忘了收。
几个谱代老臣互相看了一眼。长尾景虎坐在主位上,腰背还是那么直,眼睛看著赖治。
“武田是不义之敌,他吞併諏访,攻伐村上,小笠原,现在又要染指北信浓。
这样的不义之敌,我必须討伐,以正视听,三千援军,我给你。”
直江实纲终於把话说了出来。“主公,三千人不是小数,粮草、武具、行军路线,这些都要从长计议——”
“直江。”长尾景虎转过头看著他,“別人来求援,是因为信浓的事就是我们越后的事。
今天我们不帮信浓,明天武田就站在越后的门口。
到了那时候,你再去跟武田讲从长计议吗?”
直江实纲闭上了嘴。
赖治双手扶地,行了一礼。“多谢长尾大人。”
长尾景虎摆了摆手:“不必谢,为了大义,这是我应该做的。”
赖治直起身来:“我还有一件事要拜託长尾大人。”
直江实纲的眉毛又竖了起来。他往前挪了半膝,手按在膝盖上,眼睛盯著赖治,心里想,这位高梨大人不能因为我家主公为人实诚就一而再再而三地薅羊毛。
他把手从膝盖上收回来,换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
“高梨大人,关东那边早就派人来请主公出兵討伐伊势逆贼,主公一直压著没定。
现在答应给你三千援军,已经是极限了。”
赖治看著直江实纲,点了点头:“直江大人说的是。
出兵三千,已经是长尾大人的厚恩。
我要说的第二件事,不是军务。”
直江实纲的眉毛没有放下来。
“是我的一件私事。”
赖治侧过身,朝廊下看了一眼。平八郎把赖亲从廊下押了进来。
赖亲跪在广间门口,头髮散乱,脸色蜡黄,低著头不敢看任何人。
“这是我的同胞弟弟赖亲。”赖治的表情和声音都有些难受,“他志大才疏,总觉得我这个做家主的兄长不如他。
前些时日我出兵討伐投靠武田的须田家,拿下须田城之后让他做了城主。
结果他在城里暗中拉拢武士,图谋造反,结果被我抓了个人赃並获,他自己也当著所有人的面喊了造反的话。”
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廊外的风声。
长尾景虎看著跪在门口的赖亲,直江实纲和本庄实乃也看著。
“按我们高梨家的法度,造反是死罪,家中不少人都劝我杀了他,以绝后患。”赖治停了一下,目光从赖亲身上收回来,落在长尾景虎脸上。
“可他毕竟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我下不去这个手。
所以我想把他送到越后来,请长尾大人替他寻一处寺院,让他出家为僧。
只要他不再回高梨家,不再参与任何军务政务,如此留他一条性命也不会再有人说什么了。”
长尾景虎没有说话。
他看著跪在门口的赖亲,又看了看站在广间中央的赖治。
他的嘴唇抿紧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母亲为他生了三个兄弟,他排行最小。
大哥长尾晴景是上一代家督,体弱多病,压不住越后那帮国人眾。
他十几岁就替大哥领兵平叛,一场一场地打,把越后的叛乱一个一个地平下去。
然后国人眾开始围著他转,家臣们开始越过大哥向他请示,他手里的兵越来越多,大哥身边的臣子们开始害怕了。
大哥也害怕了。兄弟俩从猜忌到对峙,从对峙到兵戎相见,最后他把大哥逼到退位隱居,自己坐上了这个位置。
他贏了,但他从来没有从这件事里走出来过。
他吃斋念佛,他不近女色,他开口闭口提大义,他出兵从来不抢地盘,他在越后做著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事情。
他看著赖治,看著这个从信浓赶来的年轻家主。
赖治的弟弟造了他的反,当眾喊了要杀他,证据確凿,按法度杀他十次都够了。
可赖治把这个弟弟从信浓押到越后,不是为了杀他,是为了给他找一条活路。
长尾景虎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此事交给我就好。”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越后有几处寺院,我替你安排,三千援军的事,你只管来信,我立刻发兵。”
他停了一下,看著赖治的眼睛。
“赖治表哥。”
赖治微微怔了一下。
“你真是个好人。”
直江实纲坐在旁边,手里的摺扇搁在膝盖上,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了看长尾景虎,又看了看赖治,把摺扇拿起来,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什么都没有说。
本庄实乃低下头,用扇子挡住半张脸,嘴角抽了一下。
赖治双手扶地,行了一礼。
“长尾大人,这份恩情,我记下了,日后必定相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