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观战(2/2)
那股拧成一束的力道,被玄蛇头颅引动,如离弦之矢,撞在了螳螂臂刃根部。
“嘣——”
一声裂响,那只臂刃齐根崩断,碧色的妖血喷溅满地。
螳螂发出尖鸣,另一只臂刃疯狂乱砍,势要逼退玄蛇。
可玄蛇已借著崩断之力,猛然前探,一口咬住了那只断臂的根部。
妖力吐出,黑气顺著那伤口涌入,螳螂半边身子瞬间僵直。
趁此间隙,玄蛇身子弹跃而起绞了上去,黑气蔓延开,瞬间將螳螂裹住。
方才还柔若无骨的蛇身,此刻硬如铁箍,每收紧一圈,螳螂的躯体就瘪下去一分。
只听螳螂的嘶鸣声渐渐低沉,断断续续,最终,没了声响。
微风拂过,妖血的气味散了开来。
林宿伏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看著玄蛇大口噙住螳螂、缓缓吞咽的狰狞模样,林宿只觉脊梁骨被人捏住,一节一节地往上揪。
直到它拖著鼓胀的躯体窸窣离去,林宿才敢挪动早已僵麻的四肢。
望著那远去的蛇影,林宿心中疑惑:
螳螂的另一只臂刃分明还连在躯体,那玄蛇竟能吞下妖刃而无恙?
良久之后,他警惕地扫过四周,从藏身处爬起,伏低身形摸了上去。
那截螳螂断臂横躺在地上,被他拾起。
刃身中还残留著一丝极轻的余颤,如同拨弦之后,弦虽静,震却已入木,仍在琴腹深处低回不止。
林宿握著这截臂刃,心头却是玄蛇使出的绞杀之力。
原来声音和力量一样,不止可以往外放变得凌厉,还能先散后聚,以柔蓄势,再借刚发力。
细细想来,其实母亲早就点明过:
真正的杀招,非一味强攻,亦非只顾退守,文武相济,方显真意。
思忖片刻,林宿心头似破开一层雾影,隱隱悟通了几分。
这螳螂估摸著有炼气后期的修为,却只晓得猛攻,不懂守御变通,刚而无柔,一旦露出破绽便再无迴转余地。
玄蛇与它境界相当,却深諳以妖躯柔韧卸力,借地脉导劲散势,再暗中蓄势待发,行的正是以柔蓄刚、散而后聚之理。
可惜了,那螳螂只知少商之刚,不识少宫之柔,若是它肯稍稍敛些锋锐,留劲存变,胜负犹未可知。
林宿在原地坐了许久,静静地消化著这场廝杀带来的体悟。
那女执事受创,短时间內不可能折返,但此地依旧不能久留。
看著断臂口处的血肉泛著莹润的光泽,一股最原始的口腹之慾窜起,撞得林宿眼前发昏,涎水直流。
他寻来些枯苔残枝,点起一小堆篝火,又以石片在螳臂断面反覆割划,撕下一条条嫩肉,用削尖的细枝穿起,架在火上炙烤著。
焦香味刚一冒出,他便按捺不住,当即狼吞虎咽起来。
这妖兽肉入腹,化作缕缕精纯热流散入四肢百骸,头脑也清明了几分。
林宿一边囫圇吃著,一边用石片刮去螳臂上的残渣,再將臂刃放在火上反覆炙烤,令筋膜收紧。
整个过程,他始终观察著周围,不敢有半分鬆懈。
隨著火苗噼啪的轻响,身上的寒意也少了几分。
待到將最后一块螳肉吞下,螳臂也已处理妥当。
这截冷光森森的臂刃,长不足两尺,握在手中却是格外趁手。
林宿撑著起身,以臂代剑,细细揣摩起那螳螂的刚猛路数来。
此兽攻势凌厉、招式直接,正適合眼下灵气被锁,只能靠蛮力搏命的自己。
至於玄蛇的那番手段,林宿牢牢记在了心底,只待日后再慢慢参悟了。
此刻他无法调动体內灵气,动作也因伤而变形,伤口更是突突地跳著疼。
但当他意念凝聚於臂刃,挥动时竟隱隱牵动气流,劈出了一道微弱的风跡。
林宿收起臂刃,心中暗下决心:
总有一天,定要以刃为弦,劈出属於自己的杀招。
只是现在须先活著,可天地茫茫,眼下又该往何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