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雪落三处,同息各待(1/2)
黑影直衝过来,四脚著地,如同一条黑豹。
它身上的鳞片炸开,在白雪的映照下闪闪发光,那是月光照在江水里的涟漪。
那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在雪光里亮得刺眼。叶灼举盾,双脚死死钉住地面,大喊一声:“推住我,熬鲁雅,你找机会出手。”还未说话黑影已砸在了盾牌上,叶灼硬生生扛住这一撞。
盾牌凹下去一块,她的脚跟往后滑了一寸。她没有退。黑影的爪子按在盾牌上,指甲嵌进金属里,它的脸离叶灼只有一尺,那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却有著一张裂到耳根的嘴,那两排牙,看起来很健康,洁白无瑕。
这人怎么......是那个消失的杀手!不,这不是人,这是野兽,是远古蛮荒留存的野兽。
叶灼不由得看向那双已经没有瞳孔的眼睛,看到了那一抹说不出的红色火焰。
那是烧了很久、等了很久、被遗忘了很久的东西,还在它眼睛里烧。像石洞里围著篝火狂欢的影子,像第一个学会用火的人抬起头,看见黑暗里也有一双发光的眼睛。它们对视了一万年。
叶灼的手没有抖。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她没有躲。那双眼睛里的火,她见过。在边境执行任务时,在那些站不起来的敌人眼里。他们害怕被遗忘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野兽的爪子鬆了一下。它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怕。一万年了,所有看见这双眼睛的人都会怕。它忘了,也有人不会怕。那些围在篝火旁的人,那些在黑暗里和它对视的人,那些在石洞壁上画下它样子的人。他们不怕。他们知道,它是邻居。
熬鲁雅的鹿骨刀,已在手中,这个黑影有远古蛮荒的纯净,但是已不纯粹。
是在黑影顿住的那一剎,刀锋已及极速劈出,飘落的飞雪齐刷刷的从中间断开,仿佛时间停止了一瞬,骨质刀刃眼看就要在没入月光的涟漪中、却突然在生生顿住,她不知道为什么刀锋会停,是这身影蛊惑了自己?还是它眼里跳动的火焰勾起了什么回忆。
熬鲁雅这一瞬还没回过神来,那黑影已快速向后跃起,四肢稳稳落在地上。老顾看著这诡异的身形,已经嚇得说不出话来,他沉声焦急的在熬鲁雅身后喊道:“敖鲁雅你干什么,刚才就能劈死它。”
话音未落,黑影已经再次弓背蓄力,手指弯曲如爪,狠狠的插进雪地里。弹射跃出。
叶灼的工兵铲已握著手中,他已感受到了一种荒凉野蛮的杀气,这股杀气比她面对狼群的时候还要可怕。
“啪”,工兵铲重重拍在野兽脑袋上,野兽身形晃了晃,停住了脚步。摇了摇头,鳞片被甩的簌簌作响,像將军的甲冑。它开始围著眾人慢慢踱步,手和脚在这具人类躯体上出奇的协调。
是白鹿。野兽眼里的火焰燃的更猛了。叶灼握著工兵铲死死的盯著这团火焰。熬鲁雅手已按住萨满铜铃,却不敢摇动,她怕这团火焰烧到自己,亦或是怕它熄灭。她不知道。
那张嘴咧的更开了,森森的白牙轻轻摩擦,老顾强忍身形不发出颤抖,可控制不住冷汗往下流。
地上那个杀手,还是没有反应,似乎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眼神空洞的望著地面。
它的头歪著,脖子拧成一个活人做不到的角度。它在看白鹿。
白鹿鬃毛炸开,鹿角低垂,对准野兽。它没有退。
野兽的嘴角裂开了。从唇角到耳根,一道弧线,露出两排整整齐齐的、白森森的牙齿。
它笑了。不是人在笑,是野兽在笑。
它的眼睛盯著白鹿,瞳孔里那圈暗红在跳,像火,像血,像饿了很久很久终於看见肉的狼。它找到了。这具身体里那个痛了无数时光的东西,找到了它想要的。
它开口了。
不是用嘴。是用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嘟声,像水从岩缝里渗出来,像风穿过枯树洞,像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下翻身。
那是一种最原始的、如同人类先祖还未曾发明语言时所用的交流方式。没有主语,没有谓语,没有请求,没有威胁。
可所有人都听懂了。不是用耳朵,是用骨头,用脊椎,用大脑最深处那个属於野兽的部分。
“好......鹿......死......死......人......死......”
叶灼和老顾俱是一惊,身体瞬间绷紧,隨时准备迎接到来的攻击。
熬鲁雅却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突然大喊一声:“大叔!它说的是林场大叔,要死了!”
熬鲁雅腾的一下推开木屋的门,看到大叔躺在木床上一动不动,赶紧快步上前,伸手摸了摸大叔的额头和脉搏。又附耳到大叔胸口仔细倾听。
“不好”,熬鲁雅的铜铃叮噹乱响个不停。她已清晰感受到邪气翻涌了起来。
是苏瑾的邪气,从江边飘散到西山坳,却在中途匯聚在林场。
因为这里有一个远古强大到存在。
邪气想侵蚀它。占据它。拥有它。毁灭它。
门口白鹿死死盯著那只野兽,前蹄刨地,已做好了准备。
野兽的身体开始颤了。不是抖,是裂。那些鳞片从它身上一片一片翘起来,像冻裂的河面,像快要撑不住的堤坝。黑色的黏稠物从裂缝里渗出来,滴在雪地上,把雪染成了粘稠的黑色。
它在扛。它扛不住了。
野兽抬起头,看著木屋的门。它没有看杀手,没有看叶灼,没有看老顾。
它看著白鹿。白鹿站在那里,鹿角低垂,鬃毛炸开。它没有退。它看著那双已经没有瞳孔的眼睛,看著那团还在跳的红。
野兽的爪子按进雪地里。它在控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控制自己不要扑过去。
它想扑。它太想了。那具身体里有最纯净的血,它想扑。但它没有。它还在控制。它快控制不住了。
它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嘟声。很轻,轻得像雪落在雪上。
它在喊。用比语言更古老的方式,喊白鹿的名字。白鹿的耳朵动了动。它听见了。
野兽的嘴角裂开了一下。那道弧线,那两排白森森的牙。不是威胁,是它在笑。它痛著,它等著,它抗著。它快碎了。它还在笑。它怕白鹿看见它哭。
雪落在它身上,落在那些翘起的鳞片上,落在那些正在裂开的缝隙里。它蹲在那里,看著白鹿,用最后的力气,不让自己扑过去。
废弃的高楼群前,陆野和队员死死盯著屏幕上的画面,楼是冷的,可楼里有东西。
“往下。”陆野说,“看看一楼,沈哥他们应该还没有上去。”
操控手推动摇杆,画面往下移。
一楼楼梯间,有一只扣在楼道里的碗一样的半球形,呈现半透明,並不是屏幕上普通物体的顏色,上面全是裂纹,像密集交缠的蛛网。罩子前面,有一团东西挡在圆罩前面,像一堵墙,像一扇门。它在收缩,膨胀,收缩,膨胀。忽明忽暗,像快要灭的烛火。
操控手的声音在发抖:“陆队,这个东西......它......它好像在呼吸。”
他盯著那团还在收缩、膨胀的东西。“往上。”陆野说。
画面往上移。每一层都是空的。那些光点不见了。陆野的心沉了一下。“再往上。”
五楼,六楼,七楼。空的。全是空的。那些挤满楼道的光点,那些像潮水一样往下涌的东西,全都不见了。操控手的手开始抖。“陆队,它们……它们去哪了?”
陆野没回答。他盯著屏幕,盯著那片空空荡荡的楼道。然后他看见了。八楼。那些光点都在八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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