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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上元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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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二十四年三月十七日,进仓漕粮三千二百石。帐面耗损六十三石,实收三千一百三十七石。经手人刘广才画押,印信『常平仓大使印』。耗损报的是两成,实际进仓数目是实收数减掉一千石——那一千石根本没进仓,直接转运到薛季昌在临清的粮栈了。转运经手人是霍老六,船號『临霍字三號』,装船日期是三月十九。出粮价每石三两三钱,比市价高出九钱。差价七百文,一千石就是七百两。”

唐景安的手指停了。

“景和二十一年九月,临清霍老六的船,运费报了多少?”

“六成。临清到平江府的行情是四成。多出来的两成,买的是霍老六的嘴。”

“景和二十二年五月,恆丰號帐上的『京中节敬』是多少?”

“五千两。收款人没有写名字,只写『京中』。但恆丰號的暗帐上,这笔银子匯出之后第三天,赵怀璧在户部的同年、都察院的一个御史,在京城的宅子里收了一笔数目相同的银子。”

武官把茶碗往桌上一顿,茶水溅了出来。瘦削中年人將摺扇展开,遮住了半张脸。周慕白低头斟茶,茶壶嘴在茶碗边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唐景安靠在椅背上,看著陆维楨。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绕过圆桌,走到陆维楨面前。他比陆维楨高半个头,站近了,那道从虎口延伸到腕骨的旧疤看得更清楚了——刀伤,深可见骨,癒合之后留下一道暗红色的隆起,像一条蜈蚣趴在手腕上。

“知道我手腕上这道疤是怎么来的吗?”

陆维楨没有回答。

“景和十八年,我刚升漕运总督。上任第一天,有人在我的茶里下了毒。不是要毒死我——分量刚好够让我上吐下泻,错过第二天跟户部交接漕粮帐目的时辰。我没喝那碗茶。但那个人不甘心,当天夜里派了两个人翻进我的宅子,想在我的书房里放一把火。我正好在书房里看帐册。”他把右手举起来,让那道疤对著灯光。“两个人,两把刀。我手无寸铁。最后我夺了一把刀,砍伤了一个,另一个跑了。夺刀的时候,手腕被划了这道口子。伤好了之后,我查了三个月,查到派那两个人来的人,是赵怀璧的一个门生,当时的临清钞关主事。”

他把手放下,袖口落下来,盖住了那道疤。

“景和十八年到今年,七年了。赵怀璧还是户部郎中。他的同年、同乡、姻亲、门生,还在户部、都察院、內阁、司礼监。那张网还在。我动不了他。”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上元节的灯火从窗缝里透进来,河面上的水灯、街上的灯笼、夜空里的烟花,把窗纸映得五彩斑斕。爆竹声、喧闹声、琵琶声,被夜风送进来,远远的,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知道为什么动不了吗?不是因为他的网密。是因为没有人能把刀递到我手里。”他转过身,看著陆维楨,“你递来了。”

陆维楨把包袱皮完全打开。七本官册,蓝布封面,一本一本码在圆桌上。唐景安拿起最上面一本——景和二十四年。他没有翻,只是用手掌按在封面上。那只带著旧疤的手,按在“常平仓”三个字上面,疤的边缘被灯光照得微微发亮。

“这些东西,递到御前,赵怀璧的网就破了。”他把手从帐册上移开,“但前提是,能递到御前。”

“唐大人有办法递上去?”

唐景安没有回答。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瘦削中年人凑过去,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唐景安摇了摇头。中年人把摺扇合上,搁在膝盖上。武官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朝外面看了看,又把门关上,插上门閂。

唐景安端起茶碗。茶已经彻底凉了,他端在手里,没有喝。

“正月底,我要进京述职。每年正月,漕运总督都要进京,向户部匯报上一年的漕粮收支。今年也不例外。”他把茶碗放下,“述职的时候,我会带上一个隨从。这个隨从,需要懂帐目、记得住数目、问不倒。户部的人会盘问我,也会盘问我的隨从。如果他们发现隨从对帐目一窍不通,就会起疑。”

他看著陆维楨。

“你过目不忘。常平仓七年的帐目,全在你脑子里。你跟我进京。”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花厅里安静了很久。窗外,一簇烟花窜上天,炸开,亮了一瞬,把窗纸映得煞白。然后暗了。

陆维楨站在圆桌前。七本官册码在桌上,蓝布封面被灯光照得微微反光。他的手背上有冻疮——在临清翻城墙的时候冻出来的,红肿著,被花厅里的热气一熏,痒得钻心。他没有挠。

“唐大人,我跟你进京。但有一个条件。”

瘦削中年人把摺扇往桌上一拍。“你一个帐房,跟总督大人谈条件?”

唐景安抬了抬手。中年人將摺扇收了回去。

“说。”

“冯有福还在平江府大牢里。薛季昌的人压著不审,等抓到我,再併案。我跟你进京,来回至少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冯有福不能有事。”

唐景安看著陆维楨。看了好一会儿。

“周慕白。”

“在。”

“明天派人去平江府。拿我的名帖,去见平江知府。就说,常平仓的案子,漕运总督衙门接了。冯有福是本案的证人,不是人犯。在案子审结之前,冯有福若少一根汗毛,我唐景安亲自去平江府问他。”

周慕白低头应了一声。

陆维楨把包袱皮重新裹好,系上死结,挎在肩上。唐景安看著他的动作,忽然说了一句话。

“你替冯有福做的这些事,他知道了,会怎么说?”

陆维楨的手在包袱上停了一下。

“他不会说什么。他只会把菸袋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一磕,然后去煎药。”

唐景安点了点头,端起那碗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陆维楨挎著包袱,退出了花厅。廊下的冷风扑面打过来,把他脸上的热气一扫而光。钱四蹲在柱子底下,缩成一团,怀里抱著那盏白兔子灯——老门房不知道怎么把灯还给他了。烛火在纸肚子里摇摇晃晃,照著钱四的脸,青紫色的淤痕还没消乾净,被烛光一照,像一块旧铜钱上的锈。

看见陆维楨出来,钱四站起来。“哥,咋样?”

“正月底,进京。”

“进京?”钱四的眼睛亮了,“哥,京城啥样?”

陆维楨没答话。他把灰兔子灯从廊柱上摘下来——他进花厅前掛上去的——拎在手里。两盏兔子灯,一盏白的,一盏灰的,烛火在纸肚子里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一长一短。

他们沿著来时的路往外走。穿过“明月”月门,穿过假山小院,穿过“清风”月门,走到侧门。老门房还蹲在门口,揣著手,灯笼搁在脚边。看见他们出来,站起来,把门拉开。

“陆先生。”老门房忽然开口了。

陆维楨回过头。

老门房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是一截蜡烛头,白色的,用油纸裹著。“兔子灯里的蜡烛快烧完了。这个备著。”

陆维楨接过蜡烛头,点了点头,迈出了侧门。

巷子里,上元节的灯火还在远处亮著。河面上的水灯已经漂远了,只剩零星几盏,在夜色里明明灭灭。烟花还在放,一簇一簇地窜上天,炸开,亮一下,又暗了。钱四举著白兔子灯走在前面,烛火透过纸壁,把整盏灯映成暖黄色。陆维楨跟在后面,灰兔子灯的斜眼被烛光照著,像是在看路,又像是在看別处。

走了一段,钱四忽然停下来。

“哥。”

“嗯。”

“进京之后,咱还能回来不?”

陆维楨没有回答。他把手伸进衣领,摸到那枚青玉佩。温的。铜牌在另一侧,凉的。竹纸名帖和周慕白的竹牌还在,又多了一样——老门房给的蜡烛头,用油纸裹著,贴在胸口,硬硬的,小小的。

五样东西了。

他加快脚步,走进了上元节的夜色里。身后,漕运总督衙门的灯笼在风里摇晃,光晕一圈一圈的,把门前的石狮子映得一明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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