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接气(1/2)
暮秋的月光清寒如霜,泼洒在老宅的青石板上,將万物都镀上了一层冷白的薄釉。
院中的老槐树影影绰绰,枝椏横斜如鬼爪,夜风穿过枝叶的缝隙,呜咽低旋,卷著檀香与硃砂的余味,缠在我周身,凉得入骨。
我盘膝坐在石桌中央,周身布下了一道简易的安神符阵,赤红的符纹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晕,將周遭的阴煞之气尽数隔绝在外。
掌心摊开,那枚老刘从鬼市淘来的同治通宝,正静静躺在我的掌心里。
这枚钱,品相破败不堪,边缘磨损得凹凸不平,铜锈爬满了整个幣面,像一层乾涸的黑血。
肉眼看去,它不过是一枚被岁月遗弃的废铜,可在我的望气术下,它的模样却触目惊心。
灰白的死气死死裹著钱幣本体,原本该温润绵长的世气,断得乾乾净净,像被利刃生生劈成了两截,气脉的缺口处翻涌著冰冷的戾气,那是熔铸、撬离、辗转百年留下的致命伤痕。
正如张金生所言,它死过一次。
气断,灵灭,魂散。
老刘就蹲在符阵之外,脊背绷得笔直,双手死死攥著膝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
他额角布满了冷汗,顺著下頜线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细碎的湿痕,那双平日里憨厚温和的眼睛,此刻一眨不眨地盯著我掌心的铜钱,瞳孔里写满了紧张、期盼,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恐惧。
他怕,怕这枚钱救不活,怕自己数月的心血付诸东流,更怕接气失败,被断气钱反噬世气,永远都成不了能与我並肩的人。
我能清晰地感知到他周身紊乱的气息,那是心绪动盪引发的世气浮动,若是再这般慌乱下去,不等接气开始,他自己便会先乱了根基。
我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压得低沉平稳,像月光下的静水,抚平他所有的焦躁:
“老刘,凝神。心定则气定,气定则器定。接气之法,首重一心,你若慌了,这枚钱,便再也活不过来了。”
我的话音落下,老刘浑身猛地一颤,隨即狠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然散去,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坚定。
他缓缓鬆开攥紧的手,掌心摊开,那串相伴他数月的七帝钱静静躺著,七道交融的金色气脉温润流转,像七道温热的溪流,蓄满了力量,等待著渡化那枚濒死的铜钱。
二爷爷曾教我,养器如养心,接气如续命。
器物无魂,以人为魂;
器物无气,以人为气。
断气之器,如同垂死之人,需以同源之气为引,以纯阳之心为桥,以五穀硃砂为基,以月光清辉为媒,一点点將断裂的气脉缝合,將消散的灵韵唤回。
这是阴阳行当里最耗心神的术法,一步错,满盘皆输。
我收回目光,指尖捻起早已备好的五穀——小米、大米、黑豆、红豆、绿豆,粒粒饱满,吸纳了白日的正阳之气。
我將五穀均匀撒在同治通宝的四周,围成一个小小的圆阵,五穀落地,金黄的阳气升腾而起,堪堪压住了钱幣上翻涌的死气。
紧接著,我取来硃砂,以指尖蘸取,在钱幣的缺口处,轻轻画上一道续气纹。
硃砂赤红,阳气鼎盛,纹路纤细如丝,顺著气脉的断裂处蔓延,像一根救命的丝线,试图牵起那缕消散的灵韵。
做完这一切,我抬手,示意老刘將七帝钱递来。
他小心翼翼地捧著铜钱串,指尖微微发抖,却稳得没有一丝晃动,將七帝钱轻轻放在符阵中央,与那枚同治通宝遥遥相对。
七道金色气脉瞬间躁动起来,温润的暖意席捲了整个符阵,与同治通宝的灰白死气轰然相撞,没有暴戾的衝突,只有一种温柔的包裹,像长辈护住年幼的孩童。
这便是同源之气的共鸣,清钱一脉,同根同源,纵使相隔百年,纵使生死两隔,气脉深处的羈绊,从未断绝。
我闭上双眼,祖窍之光內敛,沉入心神,以自身纯阴命格为引,沟通两串钱幣的气脉。
眉心微微发烫,胸口的雷击木传来一阵温热的震颤,镇渊古镜在袖中低鸣,镜面的银辉透过布料渗出,加持著续气纹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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