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夜市(1/2)
张金生把那枚同治通宝收进工具包之后,老刘在测字馆门口蹲了很久。
夕阳从老槐树的枝椏间漏下来,把他腰间的八帝钱染成八种深浅不一的铜色。他蹲在那儿,把八枚钱一枚一枚解下来,排在青石板上,又一枚一枚串回去。
解开,串上。再解开,再串上。
麻绳从钱孔里穿过来穿过去,如意结被他攥得发潮。
“他说等一个能把它接回去的人。”老刘把八帝钱掛在腰间。
起身后,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什么人能接?”
“不知道。”我回答。
“那枚钱在枕头底下压了四十年。人走了,钱还是温的。它在等谁?”老刘疑惑。
我则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他点了点头,把八帝钱往腰间按了按,铜钱贴著他的胯骨,隔著衣料,一下一下,像另一颗心臟在跳。
他走到巷口,回过头。
老槐树的影子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明的那半张脸上,眼睛亮得嚇人。
“我去找找。”他说。
老刘去的那个夜市,在城东一片拆了一半的老居民区里。
说是夜市,其实就是一条窄巷,两边摆著地摊,卖旧书旧报的、卖老式收音机的、卖搪瓷缸子老钟錶的、卖铜钱瓷器老家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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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主大多是上了年纪的人,坐在小马扎上,面前铺一块布,布上摆著东西,也不吆喝,就安安静静坐著,像在等什么。
巷子里没有路灯,摊主们自己带著充电的小檯灯,灯光昏黄,照著摊子上的旧物件,把整条巷子照成一条断断续续的光河。
老刘在巷口站了一会儿。
八帝钱在腰间微微发热,不是警觉的热,是像有什么东西从巷子深处吹过来,吹在铜钱上,铜钱感应到了,动了一下。
他把八帝钱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掌心里,走进巷子。
第一个摊位卖旧书。线装的、平装的、民国时期的报纸合订本,一本一本码在塑料布上。
书页被翻得起了毛边,纸色从白到黄,从黄到褐,像把几十年光阴压扁了晾在巷子里。
老刘蹲下来,把八帝钱放在塑料布边缘,铜钱碰到布面,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摊主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太太,手里织著毛线,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织。
“找什么?”
“找一枚钱。”
“什么钱?”
“同治通宝。”
老太太的毛线针停了一下。
她把老花镜往鼻樑上推了推,从摊子底下摸出一个铁皮盒子。
盒子是老的,铁皮上印著已经褪色的牡丹花图案,边角磕得坑坑洼洼。她打开盒子,里面是半盒子铜钱。
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道光、咸丰,就是没有同治。老刘把铜钱一枚一枚翻过去,指尖触到铜质,八帝钱在他掌心里跟著微微震动——像在认亲戚。
“同治在位短,钱少。”老太太把毛线针插回线团里,“我收了二十年旧书,同治通宝只见过三枚。
一枚被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买走了,一枚被一个老头收去打了戒指,还有一枚——”
她顿了顿,“在巷子最里头老周的摊子上。你去看看,他可能还没收。”
老刘谢过老太太,往巷子深处走。
八帝钱在他掌心里越来越热,不是烫,是像有什么东西从巷子尽头往外推,推在空气上,空气推著铜钱,铜钱贴著他的掌纹,一下一下跳。
他走到巷子最里头,那里有一个用门板支起来的摊子,门板上铺著一块蓝布,布上摆著铜锁、铜镜、铜铃、铜钱,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旧铜器。
门板后面坐著一个老头,七十来岁,瘦,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盘著一对核桃。
核桃被盘得光滑发亮,在他掌心里转著,发出极细极轻的沙沙声。
老刘在门板前面蹲下来。
八帝钱在他掌心里猛地一震,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把八帝钱放在蓝布上,八枚钱八个年號,在昏黄的檯灯光里排成一排。老周的目光从核桃上移开,落在八帝钱上,核桃不盘了。
“世气成器。”
他把核桃放在门板上,拿起老刘的八帝钱,一枚一枚看过去。
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道光、咸丰、同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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