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倒计时(2/2)
“可以。”
小刘犹豫了一下。“陈哥,我听说——”
“別听说了。”我把资料还给他,“干活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转身走了。
手机又震了下,我点开是老胡发的消息。
“下午三点,甲方会议室,投標前沟通会。你跟我去。”
我回了一个字:“好。”
下午两点半,我换了件乾净的衣服,跟老胡一起去了甲方办公楼。
甲方在县城中心,一栋十几层的大楼,门口有保安,进去要登记。老胡签了字,我跟在后面,上了电梯。
会议室在八楼。我们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是甲方的项目经理,姓刘,四十多岁,戴眼镜,看起来很斯文。另一个不认识,穿白衬衫,头髮梳得油亮,像个领导。
“胡总,来了。”刘经理站起来,跟老胡握了握手,“这是甲方工程部的张总。”
老胡跟那个白衬衫握了手。“张总好。”
“坐。”张总指了指椅子。
我们坐下来。会议室很大,长条桌,真皮椅,墙上掛著一幅县城全景图。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桌上,晃眼睛。
“胡总,”张总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沟通一下投標的事。”
“您说。”
“你们的活干得不错,我们甲方是认可的。”张总顿了一下,“但这次招標,是公开招標。你们要参与,我们欢迎。但最终结果,要看综合评分。”
老胡点了点头。“我们理解。”
“理解就好。”张总笑了一下,“刘经理,你跟胡总说说具体安排。”
刘经理翻开文件夹,说了一堆——投標截止时间、开標时间、评標办法、技术標的格式要求、商务標的报价要求。
我听著,脑子里记著,但心里在算別的帐。综合评分,技术標占百分之四十,商务標占百分之六十。商务標就是报价,谁报价低谁得分高。我们的成本在那里摆著,报价低不了太多。
散会的时候,张总跟老胡握了握手。“胡总,祝你好运。”
“谢谢张总。”
走出办公楼,老胡点了一根烟,站在台阶上,没说话。
“胡总,我们报价能压多少?”
“压不了多少。”老胡吸了口烟,“材料费、人工费、机械费,都在涨。再压就亏了。”
“那——”
“所以我说,看运气。”老胡把烟掐了,扔进垃圾桶,“走吧,回去干活。”
回工地的路上,我坐在副驾驶,看著窗外的县城。
街道两边的店铺一家挨著一家,卖衣服的,卖手机的,卖水果的。
人行道上有人在走,有人在等公交,有人在低头看手机。他们都不知道,这个县城最大的工地可能要换主人了。
手机震了,我没有去理会。
回到工地,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我走进办公室,坐下来,打开电脑。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老胡转发的,招標文件。
我点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技术要求、图纸清单、合同条款、报价清单。厚厚的有一百多页。
我揉揉脑袋,躺靠在椅背上。
“祝你好运。”这是甲方工程部张总给老胡说的。
好运。
我在工地上干了八年,从来不相信运气。相信的是规范、数据、验收记录。可这一次,规范和数据都没用。有用的是关係,是报价,是谁的关係更硬,谁的报价更低。
这些都不是我能控制的。
这时我想到开车时,手机未读的信息,我掏出手机,小会发的消息。
“陈哥,今天草莓很甜。”
我看著这条消息,打了几个字:“那就好。”
发出去。
……
我来到工地时,看到老王蹲在基坑边上,手里拿著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几个馒头。看到我,他站起来。
“陈工,还没下班?”
“马上了。”
“陈工,”他犹豫了一下,“你说要是换了总包,我们这些人还能留下来吗?”
“不知道。新总包有自己的人。”
老王沉默了一会儿。“妈的,干了一年半,说换就换。”
他没再说什么,拎著塑胶袋走了。
我站在基坑边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板房后面。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我接通。
“陈木,晚上有时间一块儿吃个饭。”
“好,胡总”
……
六点半,我到了老胡说的那家餐馆。在县城西边,不大,但安静。老胡已经坐在包间里了,桌上摆著几碟凉菜,一瓶汉酱。
“坐。”他倒了两杯酒。
我坐下来,端起杯子。
“陈木,你跟了我多久了?”
“一年半。”
“一年半。”老胡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时间不长,但你是我见过最靠谱的现场工程师。”
我没说话。
“我跟你说个事。”老胡放下杯子,“下家我找好了。省城的一个项目,住宅楼,二十多万平米。甲方是我以前合作过的,信得过。”
“什么时候去?”
“十月初。”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白酒很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胡总,我跟你去。”
“你想好了?”
“想好了。”
老胡看著我,沉默了几秒钟。“那行。工资比现在高两千,管住,不管吃。你考虑清楚,省城离家远,你不能天天回来。”
“我知道。”
“小会,那边怎么办?”
我愣了一下。老胡知道小会的事?他咋知道的,还真是工地上没有秘密。
“我还没跟她说。”
“你得跟她说。”老胡又倒了一杯酒,“別让人家等著。”
“我知道。”
老胡没再说什么。两个人喝酒,吃菜,偶尔说几句工地上的人和事。
老王、小刘、老黄。老黄要调到另一个项目去了,新来的监理姓什么来著?姓朱,年轻人,据说不太好说话。
吃完饭,老胡要送我,我说不用,骑电动车来的。走出餐馆,夜风吹过来,带著烧烤摊的烟味。我站在路边,掏出烟,点了一根。
醒完酒劲,然后我骑上电动车,往工地骑。
老胡让我给小会说。
说什么?说我要去省城了,不能每周来看你了?说我们以后可能一个月见一次?说她等不等得了?
我不知道怎么说。
回到宿舍,小刘已经睡了。我躺在床上,掏出手机,打开小敏的对话框,我盯著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没有发信息,然后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