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双生(2/2)
刘桐走出来,站在他身边。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波sir,他全认了。他杀了赵晓云,也杀了之前的那些女人。他用了哥哥的名字,用了哥哥的电脑,用了哥哥的小屋。他站在门口看著。他是凶手。他哥哥是替罪羊。案子真的结了。那些夜跑的女人,都是他杀的。他杀了她们。他站在门口看著。他等了那么多年,等到了。他该死了。我们写结案报告吧。这次是真的了。没有漏网之鱼了。”
江波把烟掐灭,菸头在菸灰缸里摁了好几下,直到確定它完全灭了才鬆手。“结了吧。写结案报告。该抓的抓,该判的判。他死刑。他哥哥也要改判。他是替罪羊,他没有杀人。他不能替他死。他不能替他活著。他该活著。他该出来。他该继续写那些名字,继续写那些对不起。他记了那么多年,写了那么多年,不能停。停了,那些名字就没了。停了,那些对不起就没人说了。”
刘桐点头,走进审讯室。
江波站在走廊里,看著窗外的天空。天亮了,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子。那些名字,那些对不起,都在他心里。那些站在门口看著的人,也都在他心里。他们走了,他还在。他不会站在门口看著。他会走进去。他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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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江波去看守所看先生。他要告诉他,陈卫国的孪生弟弟抓到了。他认罪了。他是凶手。他哥哥是替罪羊。他哥哥没有杀人。他哥哥应该出来。他应该继续写那些名字,继续写那些对不起。他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先生。先生等了那么多年,终於等到了。
看守所的大门还是那个顏色,铁灰的,漆皮剥落。门卫认识他,看了一眼证件,放行。他把车停在院子里,熄了火。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他看著那栋灰白色的楼房,看著那些铁柵栏封住的窗户,看著墙上那一圈圈的铁丝网。阳光照在上面,闪著冷光。他想起先生说的话:“那些名字,那些对不起,要有人记著。没人记著,他们就真的没了。”他记著。他记著所有人。他也会记著先生。
会见室在一楼,走廊很长,日光灯嗡嗡地响。江波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迴响,一下一下的,像心跳。汤圆跟在后面,爪子在地上轻轻点著,没有声音。值班民警看见他,点了点头,指了指第二间。他推门进去。
先生已经坐在里面了。他穿著那件橙色的马甲,头髮全白了,比上次更白,白得像雪,白得像纸。他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陷下去,那件马甲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掛在衣架上。但他坐得很直,背虽然驼,但脊梁骨还是硬的。他面前的桌上摊著那本本子,蓝色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了,边角捲曲,露出里面的灰纸板。他已经写了大半本,字跡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像刻上去的。他看见江波,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但江波看得心里一暖。
“来了?案子结了?看你脸色好了些,眼睛也不红了。”
江波在他对面坐下。“结了。陈卫国的孪生弟弟抓到了。他认罪了。他是凶手。他哥哥是替罪羊。他哥哥没有杀人。他应该出来。他应该继续写那些名字,继续写那些对不起。他等了那么多年,终於等到了。那些夜跑的女人,可以安息了。那些站在门口看著的人,也可以放下了。”
先生的手停了一下。他的手悬在空中,笔尖对著本子,没有落下去。他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他等到了。他等到了你。他该死了。那些死去的人,可以安息了。那些站在门口看著的人,也可以放下了。他哥哥也可以出来了。他也可以放下了。他记了那么多年,写了那么多年,该歇歇了。”
江波的眼泪流下来。“先生,你呢?你等到了吗?你等到了什么?你等了那么多年,写了那么多年。你等到了什么?你等到了我,你等到了真相,你等到了那些对不起被说出来。你等到了。”
先生看著他。他的眼睛浑浊了,但还有光。“我等到了你。你来了。你问我了。我回答了。我该写的写了,该说的说了。我等到了。我可以放下了。那些名字,那些对不起,有人记著了。你记著了。你替我记著。你替我们所有人记著。等我死了,你还要记著。等你也老了,让你的孩子记著。一直记下去,不能断。”
江波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先生坐在那里,抱著那本本子,看著他。他的眼睛很亮,像冬天的江水。他挥了挥手。江波也挥了挥手。然后他转身,走出会见室。汤圆在外面等他,趴在走廊的地上,头枕在爪子上。听见门响,它抬起头,站起来,尾巴摇了摇。
他蹲下去,摸著它的头。汤圆的毛很软,很暖,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汤圆,案子结了。那些夜跑的女人,可以安息了。那些站在门口看著的人,也可以放下了。先生也可以放下了。”汤圆叫了一声,在看守所的走廊里迴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