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图纸(1/2)
回到屋內,林卫国跟大家说了这件事情。
父亲刚刚才舒展开的眉头,又一次拧成了疙瘩,嘴里下意识地念叨著:
“发了毒誓……这可……这可咋办……”
毒誓,在乡下人的观念里,分量比签了文书,画了押还重。
那是赌上了自己的名声、手艺甚至身家性命的承诺,轻易破不得。
周秀云的手,依旧紧紧抓著林卫国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抬起头,清亮的眸子里,倒映著昏黄的油灯光,满是焦灼与懊恼,仿佛是自己的一句话,亲手打碎了林卫国,描绘出的美好蓝图。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林卫国脸上,没有半分失望或是惊慌。
他反手握住了周秀云冰凉的手,轻轻將她拉到身边,让她在炕沿上坐下。
周秀云的心跳,莫名就平稳了许多。
林卫国这才抬起头,目光没有去看自家爹娘那愁云惨澹的脸,而是追了出去,把还没有远去的周家兄弟,请回家里去。
“大哥,二哥,张叔跟村长吵架的具体细节,你们知道多少?比如,是为了什么料,吵到了什么程度?”
周大军为人敦厚,想了半天,只记得个大概:
“好像……就是为了猪圈地基用啥砖的事儿。二军,你那天在场,你跟卫国说说。”
周二军性子直,嘴也快,一听这话,立刻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嗓门,仿佛生怕被村里人听见似的,將他亲眼所见的场景,活灵活现地倒了出来。
“嗨!別提了!那天王村长家垒猪圈,我也在那儿看热闹。村长那人,你还不知道?抠门抠到家了。他弄了一批烧得发黄的红砖,便宜,想让张叔用那个打猪圈地基。”
周二军说得绘声绘色,唾沫星子横飞:
“张叔当时就不干了。他说猪圈那地方多潮啊,屎尿横流的,红砖不经泡,用不了三年,地基一塌,整个猪圈都得歪。他说这地基,必须得用青砖,还得是窑里,烧得最透的那种,才顶得住。”
“结果你猜王村长说啥?”
周二军学著村长的腔调,阴阳怪气地捏著嗓子,“『哎呦喂张老犟,我就是垒个猪圈,你还想给我当皇宫修啊?用啥青砖,钱从你家出啊?』这话当著半个村子人的面说的,一点脸没给张叔留!”
林卫国静静地听著,他能想像到那个画面,一个固执的老手艺人,面对外行人的公开羞辱,那种尊严扫地的感觉。
“然后呢?”他追问。
“然后张叔的脸『唰』就白了,手里的瓦刀『哐当』一声就摔地上了!那老头儿,身板瘦,可腰杆挺得笔直,手指头都快戳到王村长鼻子上了!”
周二军一拍大腿,“他就当著所有人的面喊,『我这手艺,传了三代,到我手上,就没干过一件昧良心的活儿!』然后,然后就发了那个毒誓,说他这手艺,就算是烂在棺材里,也绝不再给咱三大队任何一个人、一头牲口,垒一块砖!说完,扭头就走了,工钱一分都没要!”
周二军说完,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有德的脸彻底垮了,这已经不是钱不钱的事了,这是把人得罪死了,还让人家当眾发了毒誓,彻底断了后路。
可就在这凝固的气氛中,林卫国原本沉静的脸上,却慢慢地,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那不是苦笑,也不是自嘲,而是一种拨云见日、胸有成竹的笑。
他对上家人和周秀云那一张张忧心忡忡、百思不解的脸,缓缓开口:
“这事,非但不是绝路,反而……更有把握了。”
“啥?”
林卫东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林卫国没有卖关子,他耐心地解释道:
“你们想,张叔为什么发誓?因为王村长看不起他的手艺,想让他用次料干个糊弄活儿。对张叔这样的老手艺人来说,这比少给工钱还侮辱人。他的誓言,根子上不是跟三大队过不去,而是跟『不尊重手艺』这件事过不去。这是气话,是心魔。”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位置:
“解开这个心魔的关键,从来就不是钱,而是尊重。咱们得给他一个台阶,一个能让他自己,心甘情愿走下来的台阶。咱们得让他觉得,给他林家盖房子,非但没破了他的誓,反而是全了『手艺不能蒙尘』的规矩!”
他们之前只想著“毒誓”的可怕,却没人深想过,那誓言背后的根由。
“林卫国看向周家兄弟,眼神里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所以,明天一早,我要亲自登门拜访!”
“娘,家里还有多少钱票?”
母亲立刻回答道:
“钱都在你那,布票还有几尺,粮票……”
“够了。”
林卫国打断她,“明天天亮,您去一趟供销社,不用票,花高价,买两瓶『老龙口』,要瓶子最新、上面標籤最齐整的那种。再到肉铺,称一刀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至少三斤,要带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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