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老杜(2/2)
“行了,別绷著了。”祝七用酒葫芦指了指林子,“里头六个復国会的杂碎,我收拾了。你们是要进城吧?正好,同路,老头子我有事要去找诸葛家那小神棍——听说他让赫连姝那叛徒阴了,快死了?”
谢诚之点头:“诸葛先生中了蛟毒,还损了阳寿,需要还魂草救命。蓝凤凰去取了,但她……”
“但她叛了。”祝七接道,声音冷了下来,仰头又灌了一大口酒,才接著说,“这丫头,是我看著长大的。天赋是好,心性也够狠,就是眼皮子浅。赫连姝许她个教主之位,她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五毒教的规矩,叛教者,万蛊噬心。老子这次出山,就是来清理门户的。”
他说著,从怀里摸出个小竹管,拔掉塞子,倒出只黄豆大的黑虫。虫子在他掌心转了两圈,突然振翅飞起,朝建康城方向去了。
“追踪蛊。”祝七收起竹管,拍了拍驴脖子,毛驴打了个响鼻,“蓝凤凰身上有我早年下的『子母蛊』,她到哪儿我都能知道。等办完正事,老子再去收拾她。”
段羽看著他:“前辈为何帮我们?”
“两个原因。”祝七竖起两根枯瘦的手指,“第一,赫连姝是五毒教的叛徒,他偷了教中禁术,勾结胡虏,祸乱中原。清理门户,是老子分內的事。第二——”
他顿了顿,看向建康城方向,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灵台那晚的事,我是听我师父临终前说的。他老人家当时就在那儿,亲眼看见谢鯤、诸葛恢、王导、司马彪,还有那个蒙面人。司马彪观星看到的景象,师父也转述给了我。后来司马彪被杀,头骨被盗,我师父一路追到鸡笼山,看著那人把东西藏进地宫。但他没敢动——那地宫的机关,是诸葛恢亲手布的。他老人家回来后就一病不起,把一株还魂草和这秘密传给我,不久就去了。”
他长长嘆了口气,拍了拍驴背,毛驴迈开步子,慢悠悠朝官道走去。
“这株草,我守了几十年。这秘密,我也憋了几十年。一直在等。等一个能解开当年谜局的人出现。现在,时候到了。”
段羽和谢诚之打马跟上。一驴一马,並排走在晨光渐起的官道上。祝七腰间的葫芦叮噹响,酒气混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类似草药和硫磺的味道,在风里飘散。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手在褡褳里掏了掏,摸出个小布包,手腕一抖扔给谢诚之,“见面礼。里头是三颗『百解丹』,能解天下百毒。你师父当年求了我三次,我都没给。现在给你。”
谢诚之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打开,是三颗龙眼大的药丸,暗红色,散发著一股清凉的甜香。
“一颗能保十二个时辰百毒不侵。”祝七说,眼睛眯著,像是又要睡著了,“但只有三颗,省著用。接下来这几天,建康城里的毒,不会少。”
段羽看了他一眼:“前辈还知道什么?”
“知道的不多,但够用。”祝七依旧眯著眼,隨著毛驴的步子一晃一晃,“赫连姝炼蛊鼎,缺一味『药引』——是七个至阴时辰出生的活人心头血。王坦之是第一个,剩下六个,应该都已经盯上了。你们要是动作快,说不定还能救下几个。”
“药引要在哪儿用?”谢诚之追问。
“太极殿,蟠龙柱下。”祝七缓缓说,声音里没了之前的戏謔,“月圆之夜,子时三刻,用七人之血染红镇国璽,可开鬼门,放阴兵。到时候,那几十万困在阴阳夹缝的怨魂衝出来,附在水煞身上……嘿嘿,那场面,你们自己想像。”
他灌完最后一口酒,將空葫芦系回腰间,又从褡褳里摸出个新的,拔塞继续喝。
“不过嘛,”他打了个酒嗝,咧嘴一笑,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著什么急,等老杜呡一口再说。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了,也有你们这些高个子顶著。老头子我啊,就管喝酒、解毒、收拾叛徒。旁的,自有该管的人去管。”
谢诚之和段羽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毛驴的蹄声嘚嘚,混著马蹄声,建康城灰濛濛的城墙轮廓,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中,已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