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天吶,这还是人吗!(1/2)
可宝钞印得越来越多,朝廷却拿不出有效的回收办法,每次百姓拿著宝钞去兑换铜钱,还要额外缴纳一笔工本费,老百姓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自然没人愿意做这种亏本买卖。
宝钞无节制地超发之后,市面上的物价便一路飞涨,日子久了,谁还肯拿不断贬值的宝钞来標定商品的价格呢?
从洪武初年宝钞与铜钱一比一的官方兑换比例,到如今的弘治年间,已经被硬生生稀释到了一千比一的地步。
宝钞的价值就这样急剧缩水,即便朝廷三令五申严禁拒收宝钞,可任凭官府用强硬的行政手段强行推行,老百姓打心底里不认可,谁也没办法。
这就导致如今民间几乎没人再愿意接受宝钞,大明朝的货幣体系,终究还是一步步退回到了以白银为主的时代。
这里面牵扯到不少经济学的道理,陆言说得明明白白,每个字朱厚照都听得一清二楚,可把这些字连在一起,他却完全摸不著头脑,根本不知道陆言在讲什么。
陆言耐著性子解释道:“我给你打个比方吧,假设你现在手里有一千文钱的宝钞,刚好能买一千个热气腾腾的包子。”
“可突然有一天,你手里平白无故多出来九千文宝钞,加起来就有一万文了,可市面上的包子,依旧只有那一千个。”
“原先一文钱能买一个包子,现在就得花十文钱才能买到一个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朝廷毫无节制地滥发货幣,又没有提前做好完善的回收机制,结果引发了严重的通货膨胀,最终使得宝钞的价值一落千丈,这就是大明宝钞从盛极一时走向彻底消亡的必然结局。
这回朱厚照总算听明白了,他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难怪老百姓都不认宝钞了,原来是宝钞在大家心里已经彻底失去信用了。”
陆言笑著点头道:“正是这个道理。”
朱厚照竖起大拇指,一脸佩服地说道:“我的天!这世上居然真没有你不懂的道理啊!”陆言家的祖坟,就安葬在顺天府郊外的乡下。
陆言蹲在青草地里,恭恭敬敬地点燃了叠好的元宝纸钱,又在墓碑前摆上了烧鸡和新鲜的水果作为祭品。
等所有事情都办妥之后,他才慢慢站起身,慢悠悠地踱步在春日乡野的明媚风光里。
朱厚照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四周还散落著不少演技拙劣的“老农”。
这些人全都是暗中保护朱厚照安全的禁军侍卫,陆言对此早就见怪不怪,根本没放在心上。
朱厚照好奇地凑上前问陆言:“言弟,你说咱们现在能不能重新铸造通宝铜钱,来改变白银一家独大的经济局面啊?”
大明朝自从洪武、永乐年间铸造发行过洪武通宝之后,从宣德朝算起,到如今已经整整六十八年没有正式铸行过新的货幣了。
既然宝钞的信用体系已经彻底崩塌,在朱厚照看来,重新发行新的小平钱,或许还能挽救一下大明宝钞岌岌可危的公信力,未尝不是一个可行的办法。
陆言轻轻摇了摇头,时不时会蹲下身,采一些鲜嫩的野菜放进手里的竹篮里。
他一边采菜一边对朱厚照解释道:“就算现在发行新的小平钱,也照样挽回不了宝钞的公信力,这里面的原因有很多。”
从歷史的走向来看,再过不久的弘治十六年,也就是弘治皇帝筹备了大半年之后,会发行“连水治”和“分水治”两种版式的弘治小平钱。
可仅仅到了正德二年,也就是你登基四年多的时候,这批弘治新幣就彻底宣告失败了。
弘治新幣的铸造量非常稀少,在后世有著极高的收藏价值,可在当时的大明朝,它却根本无力扭转宝钞信用崩塌的颓势,甚至连民间百姓都不愿意接受这种新钱。
这其中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大明的百姓已经不再相信黄金、白银之外任何货幣的固有价值了。
道理其实很简单,朝廷今年能毫无顾忌地滥发宝钞,明年国库空虚了,照样会滥发弘治通宝小平钱,到时候物价只会继续飞涨,今天一文钱的弘治通宝,五年之后说不定就贬得一文不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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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经济大环境下,大明的百姓谁还敢去兑换使用弘治通宝?辛辛苦苦攒下一万文钱,过不了几年就缩水成只值一文钱,换了谁也不敢冒这么大的风险啊。
白银作为主要货幣的地位,已经在大明百姓的心里扎下了根,再也动摇不了了。
陆言把这些道理掰开揉碎了讲给朱厚照听,他心里清楚,如今的弘治皇帝连同內阁和户部,恐怕已经在著手准备铸造新幣的事宜了。
可最终的结果只会是白白浪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財力,平白消耗国家的元气,最后落得个无疾而终的下场。
如果现在能阻止弘治皇帝和內阁户部的铸幣计划,还能为朝廷省下一笔不小的开支。
“当然了,空口无凭,我这么说你可能也不会完全相信,毕竟未来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
陆言没等朱厚照开口,又接著说道:“如果朝廷真的铁了心要铸造新幣,不妨先去民间摸摸底,小范围发行一点新幣,看看老百姓愿不愿意接受使用,这样心里大概就有底了。”
朱厚照认认真真地听完陆言的分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了。”
“嗯。”陆言应了一声,又说道,“能不把钱財浪费在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上,就儘量別浪费,国家的银子,得用在刀刃上才行。”
“嗯嗯。”朱厚照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打心底里喜欢和陆言聊天,因为陆言不仅什么都懂,还能把其中的道理讲得明明白白。
陆言和他那些京城的紈絝狐朋狗友完全不一样,那帮人整天就知道拉著他斗鸡遛狗、寻欢作乐,肚子里一点真才实学都没有。
当然,更重要的是和陆言聊天让人觉得特別舒服,因为陆言从来不会摆出一副为人师表的架子来教训人。
他说的话总是通俗易懂,也不带任何功利目的,太子有什么不懂的问他,他就会耐心解释,而且总能讲得透彻明白。
他也不会像朝廷里那些老儒一样,你问他们问题,他们答不上来,就会板著脸说,学这些东西没用,要以儒家圣贤典籍为重,那才是治国的根本,其他的都是旁门左道。
简直是狗屁不通!
明明是自己一窍不通,却还要死撑著面子不肯承认。
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乡野间的空气清新又带著草木的芬芳,拋开了京城的喧囂嘈杂,连心灵都仿佛变得澄澈安寧起来。
没过多久,陆言手里的小竹篮就已经装满了鲜嫩的野菜。
不远处的田埂边上,忽然围聚了一大群人。
远远望去,原来是两拨人正在那里大打出手。
“你认识那些人吗?”
陆言见朱厚照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这才开口问道。
朱厚照涨红了脸,又气又恼地说道:“真是丟人现眼!两边全都是皇亲国戚,加起来都一百多岁的人了,居然亲自下场打架爭田產!”
这两拨人,一边是张皇后的两个弟弟,寿寧侯张鹤龄和建昌伯张延龄。
另一边则是太皇太后的弟弟,庆云侯周寿和长寧伯周彧。
经过六十多年的发展,朝廷赏赐给这些皇亲国戚的田產,早就多得数不清了,已经到了泛滥成灾的地步。
朝廷每年都要耗费巨额的钱財来供养他们,这还不算,他们还变本加厉地侵占百姓的良田,垄断盐铁之利,简直是无法无天。
弘治皇帝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过仁厚心软。
张皇后是他这一生唯一深爱的妻子,太皇太后则是在他年幼时护他性命、伴他长大的至亲。
这么多年下来,这两大外戚家族的子弟,一个个都变得囂张跋扈、目中无人。
都察院的御史们不知道弹劾过周、张两家多少次为非作歹的罪行,可弘治皇帝每次都是和稀泥,很少会真正惩处这两家的人。
放眼望去,最前面的两家外戚已经扭打在了一起,开始了贴身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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