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战斗(2/2)
洋人老者面色一变,手中古书猛地翻开,黑雾狂涌,在头顶凝成厚实盾牌。银鞭抽落,刺耳金属撞击声响起,震得方圆十丈地面裂纹密布。
白须长老已然占据主动。
银鞭如灵蛇游走,一鞭重过一鞭。洋人老者黑雾盾牌裂痕遍布,每挨一鞭,身躯便微颤一下,嘴角溢出黑血。
“好!”
太和弟子齐声喝彩,士气大振。
江浩亦被鼓舞,正欲再发一记掌心雷,一道凌厉剑光忽然从身侧掠过,直取一名偷袭太和弟子的洋人剑士。那剑士躲避不及,宽刃长剑被削飞,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江浩转头看去,是一名二十出头的灰衣弟子,面容清秀,左臂却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臂滴落。那弟子冲江浩咧嘴一笑:“师弟,干得漂亮!”
江浩尚未回应,战场局势再生突变。
洋人老者终於支撑不住。
银鞭第七次落下,黑雾盾牌轰然破碎。白须长老拂尘一抖,银鞭凌空炸开,重化千百银丝,铺天盖地罩向老者。
洋人老者厉喝一声,猛地合上古书,身形鬼魅般向后飘退十丈。银丝落空,钉在原地,將地面扎出密密麻麻孔洞。
“撤退!”
洋人老者以一种陌生语言尖声下令。
外道阵营瞬间大乱。赤身壮汉最先反应,齐齐发力逼退身边太和弟子,转身奔逃;披甲剑士紧隨其后,身形纵跃,迅速拉开距离。
可那些长袍法师便没这般幸运。
他们本就速度不快,又被太和术修法术牵制,一时难以脱身。三四名法师试图边战边退,却被太和弟子缠住,困在当场。
“杀!”
太和士气如虹,前排剑修同时出剑,剑光匹练般斩向被困法师。一人躲闪不及,被削去半边肩膀,惨叫倒地;另一人被三名剑修围杀,左支右絀数合,便被一剑穿心。
洋人老者退至远处,看著手下接连陨落,面色铁青。他忽然举起手中古书,口中念诵起晦涩咒语。
咒语音节怪异,不似人言,每一个音节都在空气中震颤,震得江浩耳膜刺痛,头晕目眩。
其余撤退的洋洋人听到咒语,齐齐驻足,转身向老者靠拢。彼此距离不断缩短,身躯开始发生诡异变化——
血肉身躯,在融合。
江浩瞪大双眼。
他看见那些洋人身躯软化变形,如同高温熔蜡。皮肉、骨骼、肌肉不分彼此交融,化作一个巨大、不断蠕动的肉团。
肉团越聚越大、越堆越高,从中伸出无数手臂,手臂之上再生手臂,层层叠叠,如树枝分叉。手臂末端並非手指,而是密密麻麻的眼睛,每一只都在转动,瞳孔顏色各异,金、红、漆黑不一。
肉团顶端裂开一道巨大缝隙,露出参差不齐的利齿,宛如一张横贯身躯的巨口。口中发出低沉咆哮,夹杂数十人惨叫哀嚎,令人毛骨悚然。
克苏鲁怪物。
江浩脑中本能跳出这个词。眼前之物,比他前世见过的所有恐怖画作都更扭曲、更可怖——因为它真实矗立在面前。
怪物成型一瞬,全场战斗戛然而止。
太和弟子仰头望著这数丈高的庞然大物,满脸惊骇。即便三位深蓝长老,也面色凝重,手中法器微微颤动。
怪物动了。
数十只手臂同时挥舞,狂风呼啸。每一击都力大势沉,掌落之处,地面炸开大坑,碎石飞溅。一名太和弟子躲闪不及,被手臂扫中,身躯如断线风箏飞出,重重落地,鲜血狂喷。
“结阵!结阵!”白须长老大喝。
太和弟子慌忙重整阵型,剑修在前,术修在后,勉强挡下第一波攻击。可谁都明白,这撑不了多久。怪物每一击,都堪比元婴修士全力出手,而太和这边,三位长老不过金丹巔峰,距元婴尚有一步之遥。
江浩掌心满是冷汗。
他下意识后退两步,又猛地停住。
不能退。
他攥紧拳头,强行压下恐惧,强迫自己冷静。他在战场作用微乎其微,可哪怕多撑一个呼吸,也能多一分生机。
他再次凝聚掌心雷。
丹田灵力已然所剩无几,这一记威力远逊前次,可他別无选择。
就在此时——
一道白光。
江浩只看见一道白光自远处射来,快得不可思议,快到他双眼根本无法捕捉。白光如银色丝线,在空中来回穿梭,每一次都精准穿透怪物身躯。
怪物发出震天惨叫,数十手臂疯狂挥舞,想要抓挠白光,却连尾跡都碰不到。白光速度太快,怪物连反应机会都没有。
一息。
两息。
三息。
白光停下。
江浩眨了眨眼,才看清那是一柄长剑。剑身狭长,通体雪白,无任何纹饰,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意。
长剑悬停半空,剑尖滴血。
而那头怪物,保持挥臂姿態,一动不动,如同被施了定身术。
隨后,它开始碎裂。
从手臂开始,一只只脱落落地,重新化作人类残肢。紧接著庞大肉团从中裂开,如剖开的西瓜,血肉骨骼哗啦啦淌落一地。
最后是那张巨口,裂成两半,轰然倒地。
怪物,重新变回一堆尸体。
战场死寂一片。
所有人望著那柄悬空长剑,目光充满敬畏。
江浩顺著长剑方向望去。
不知何时,他们身后多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一块黑色岩石上,距战场二三十丈。这片天地惨白光芒落在他身上,纤毫毕现。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俊,剑眉星目,一袭白衣胜雪,衣袂隨风微扬。长发以白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平添几分不羈。
他静静佇立,双手负后,目光淡漠扫过战场,仿佛在看一群微不足道的螻蚁。
可江浩感受到的,是无边压力。
那並非刻意释放,而是自然而然流露,如高山矗立眼前,无需仰望,便知其巍峨沉重。他身上无半分外泄灵力,江浩却觉得窒息难耐,比面对怪物时更为压抑。
怪物带来的是可怖、扭曲、超出认知的疯狂。
而这个人,带来的是纯粹、绝对的——强大。
强大到令人绝望。
江浩看见,三位深蓝长老同时躬身行礼,动作整齐,语气恭敬至极。
“杨清道子。”
其余太和弟子亦纷纷行礼,或单膝跪地,或双手抱拳,齐声高呼:“杨清道子好。”
声音在空旷荒原迴荡,久久不散。
江浩愣了一瞬,连忙跟著弯腰拱手,目光自指缝间偷偷打量那位白衣青年。
杨清道子。
他在太和观时,便听过这个名號。
眼前这位杨清道子,显然二者兼备。
他的修为……江浩完全看不透。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是修行界公认的境界。太和观主修为最高,据传已达大乘期,是方圆千里唯一大乘修士。而这三位长老皆金丹巔峰,距元婴一步之遥。
可这位杨清道子带来的压力,比这几位长老还要深重得多。
甚至远超那头怪物。
“起来吧。”
杨清道子开口,声音清朗,不高不低,却清晰传入每一人耳中。
他缓步走下岩石,走向战场中央。所过之处,外道尸体如同被无形力量推开,自动让出一条道路。
白须长老上前抱拳:“惊动道子,实在——”
“不怪你们。”杨清道子摆手,目光落在尸堆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弃,“外道此次来人不弱,持黑书者已是半步元婴。你们能撑到此刻,已然不错。”
半步元婴。
江浩心中一震。难怪三位金丹巔峰长老联手,也只能勉强抗衡。
杨清道子转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忽然停在江浩身上。
江浩只觉那目光如刀,將自己里里外外看得通透。感觉並不舒服,可他不敢动,亦不敢低头。
“你是什么人?”
杨清道子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江浩深吸一口气,抬头与那双淡漠眼眸对视。
“太和观新道子江浩,见过杨清道子。”
杨清道子未语,只是看著他。目光在其腰间身份玉牌上稍作停留,便移开。
“炼气圆满。”他淡淡开口,“你是如何进来的?”
江浩如实回答:“弟子夜宿城中,感应灵力波动,循跡而至。发现两界屏障薄弱,正不知如何进入,腰间玉牌忽然发光,打开入口。”
杨清道子微微挑眉,似在思索。片刻后点头:“玉牌內有观中阵法印记,刚才有弟子在真灵界发了求救信號,这倒是巧合。”
他语气隨意,可江浩总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异样,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確认。
“你方才那一记掌心雷,不错。”杨清道子忽然说道。
江浩一怔,未曾想这位高高在上的道子,竟会注意到自己这点微末功劳。
“多谢道子夸奖,我只是尽本分而已。”
杨清道子不再多言,转向白须长老:“收拾战场,清点伤亡。外道此次各个地方都受挫,短时內不会再来。但不可鬆懈,传令各据点加强戒备。”
“是。”白须长老恭声应下。
杨清道子抬步欲走,忽然又停住,回头看向江浩。
“你修为不足,不宜在真灵界久留。隨我来,我送你回去。”
说罢,不等江浩回应,转身便行。
江浩连忙跟上,小跑几步才勉强追上那道白衣身影。他回头望了一眼战场,太和弟子正打扫救治、收敛遗体。外道尸体被堆在一起,白须长老掐诀,一团火焰自掌心升起,將尸身吞没。
火光映在江浩脸上,热浪扑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