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战斗(1/2)
夜深了,福临客栈大半烛火已然熄灭。
江浩躺在床上,听著窗外更夫敲过三更的梆子声,思绪却仍停留在白日的见闻里。张大帅那些意味深长的话语、那座如同城堡般的府邸,还有那扇镶满铜钉的厚重橡木大门,一幕幕在脑海中反覆浮现。
这座城池,远比他想像中更为复杂。
他翻了个身,正要闭眼入睡,身体却骤然一僵。
一股难以名状的灵力波动,如同投石入湖盪开的涟漪,从极远处缓缓蔓延而来,穿透墙壁、穿透肉身,直抵骨髓深处。江浩猛地坐起身。
“这是……”
他修行这段时间,从未感受过如此诡异的气息。
仿佛有一块巨臭无比的腐肉在四周散发著气味。
而隔壁房间的王教头鼾声均匀,显然对此一无所觉。
江浩只略一犹豫,便披衣起身,推开窗户翻身跃出。灵力波动自城东方向传来,离大帅府所在的区域很近,可源头似乎更远、更深。
他在屋顶上腾挪跳跃,循著波动疾行而去。
炼气圆满的修为在此刻尽显优势,脚下轻若鸿毛,踏过瓦片悄无声息。夜风灌入衣襟,带著初春的寒意,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
穿过几条街巷,周遭愈发偏僻,渐渐远离了城中繁华。前方出现一片荒废空地,杂草丛生,几棵老槐树在月光下投下扭曲狰狞的影子。
灵力波动,就在这里。
可——
江浩落在一根老槐树枝椏上,凝神四顾,空地上空无一人。
月光清冷,將杂草与碎石照得清晰分明。夜风吹过,枯草沙沙作响,偶有几声虫鸣,除此之外再无动静
但那波动,分明就在眼前。
江浩眉头紧锁,纵身跳下树,缓步走入空地。刚走几步,他忽然顿住——前方三尺处,一株枯草毫无徵兆地折断。
並非风吹所致,而是被生生压断,断口仍在微微晃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脚刚刚踩过。
紧接著,地面上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猛地弹起,像是被某种力量猛然撞击,滚出两三丈远。空气中隱约传来嗡鸣,似铁器相击的余音,又像某种低沉晦涩的咒语。
江浩瞳孔微缩。
他看见了——或者说,他感受到了。
那一瞬间,月光仿佛被什么东西扭曲,隱约勾勒出两道模糊轮廓。两道身影交错、碰撞、分开,再一次衝撞。每一次接触,便有一丝细微灵力迸发,震得地面轻轻颤动。
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打斗。
不,不是看不见的地方,是看不见的——世界。
江浩脑中猛地闪过张松庭曾经说过的话。
“真灵界与人界互为表里,如同一张纸的正反两面。寻常人只能看见正面,却不知反面近在咫尺。两界偶尔会发生交叠,交叠之处屏障会变得稀薄。那时,真灵界的气息便会泄露过来,就像隔著窗纸,也能闻到隔壁饭菜香气。”
“修为到了筑基,灵力足够强盛,便能在两界交叠处撕开一道口子,短暂出入真灵界。”
江浩盯著前方那片无形战场,心跳如鼓。
他想进去看看。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疯长,再也按捺不住。真灵界、外道、两界隱秘——所有答案,或许都在那层薄薄屏障之后。
可他的修为,只是炼气圆满,距离筑基尚有天堑。强行进入,必死无疑。
正当他满心焦灼之际,腰间忽然传来一阵温热。
江浩低头一看,微微一怔。
那枚太和观的身份玉牌,正在发光。
並非反射月光,而是从玉质深处透出一层温润莹白,如同深夜里点亮的一盏小灯。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刺得他微微眯眼。
玉牌在发烫。
紧接著,他面前的空气,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道裂缝无声无息出现,仿佛有人在虚空之中轻轻一划。裂缝边缘泛著淡金色微光,向內望去,一片混沌流光溢彩,看不清內里景象。
这是一道门。
一扇通往真灵界的门。
江浩愣在原地,尚未反应,门后便传来一道声音——
“外面的师弟!快来帮忙!”
声音急切,带著明显疲惫与焦虑,却是一口纯正官话,听不出地域口音。
“不能让外道躲到我们的世界里!”
外道?
江浩握紧玉牌,指腹摩挲著上面温润纹路。身份玉牌是太和观弟子凭证,炼製时融入一丝本命气息,唯有观中法器或阵法能够激发。玉牌发光、开门、又有同门声音——一切都在证明,门后是自己人。
他没有犹豫太久。
深吸一口气,江浩抬脚跨入裂缝。
穿过门的剎那,他仿佛被一只巨手攥紧,狠狠一拽。天地翻转,五臟六腑移位,耳畔是呼啸风声与尖锐嗡鸣。眼前光影碎裂又重组,如同被打翻的万花筒。
而后,一切归於平静。
江浩双脚落地,屈膝卸力,第一时间睁眼打量四周。
他愣住了。
这是一片荒原。
天空是灰濛濛的铅色,无日月星辰,却有一种无处不在的惨白光芒,將大地照得纤毫毕现。脚下是龟裂的黑色土地,裂缝中渗出暗红微光,似地底流淌岩浆。远处山峦起伏,山脊寸草不生,唯有嶙峋黑石如刀锋直指天穹。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硫磺味,混杂著血腥与焦糊气息。
而在他前方百丈之外——
两军对垒。
称不上大军,双方加起来不过四十余人,可每一人散发出的灵力波动都如山如海,压得江浩几乎喘不过气。
左侧一方,约莫二十余人,个个身著太和观道袍。服色分青、灰、淡黄,江浩一眼便知对应不同修为——青衣为正式弟子,真传为入室弟子,几名深蓝道袍者气度沉稳,应是观中长老或执事。
他们结成阵法,前排剑修持剑而立,剑光如匹练,在阵前织成密不透风的光网;后排术修双手掐诀,口中诵咒,火球、冰锥、雷电、风刃交织成死亡巨网,铺天盖地压向对面。
右侧一方人数稍少,约十八十九人,气势却丝毫不弱。
全都金髮碧眼。
江浩瞳孔骤缩。
这些人身形容貌,与他前世记忆中的洋人极为相似,衣著却古怪异常。有人身著华丽丝绒长袍,上绣繁复符文,手持木质法杖;有人身披板甲,腰悬宽刃长剑,头盔遮去大半面容;还有人赤膊上身,胸口双臂纹满蓝色图腾,肌肉虬结如铁塔。
他们所用术法,与太和观截然不同。
长袍洋人挥动法杖,空中便浮现金色符文阵,旋转间射出火焰、寒冰、雷电,威力不逊太和观术法;披甲剑士速度快如鬼魅,在战场穿梭,与太和剑修交锋,金铁交鸣不绝;赤身壮汉则如不知疼痛的凶兽,硬顶法术冲入阵中,与观內弟子近身肉搏。
战斗已然白热化。
江浩看见不远处,一名青衣弟子被洋人剑士一剑刺穿肩膀,血花飞溅。那弟子闷哼一声,不退反进,长剑横扫,削去对手半边耳朵。两人滚落在地,兵刃脱手,拳拳到肉廝打在一起。
更远处,双方术修对轰。太和雷法与洋人火球半空相撞,炸开刺眼光球,衝击波將地面炸出一个个深坑。一名灰衣弟子躲避不及,被余波掀飞,重重摔在江浩面前三丈外,口吐鲜血,挣扎难起。
“师弟……小心对面!”
那弟子看见江浩,拼尽余力提醒,手指向战场中央。
江浩顺著方向望去,心臟猛地一缩。
战场核心,双方最强者正在对峙。
太和这边,是三位深蓝道袍长老。居中者鬚髮皆白,手持拂尘,尘丝如银针竖起,每一次挥动,无数银丝射出,缠向对面洋人;左侧长老持铜钱剑,铜钱哗啦啦作响,金光激射;右侧长老空手而立,掌心灵力凝聚成球,隱有雷光闪烁。
与他们交手的,是一名猩红长袍老者。老者面容枯瘦,鹰鉤鼻深眼窝,瞳孔呈诡异琥珀色。他手中无杖,却捧著一本厚重皮面古书,书页翻动间,黑雾滚滚涌出,与三位长老法术抗衡。
黑雾与银丝、金光、雷光在半空纠缠,炸出一连串闷响。双方看似势均力敌,可江浩看得清楚,太和三位长老灵力持续消耗,而那洋人老者的黑雾却仿佛无穷无尽,不断从书中涌出。
战局胶著。
准確说,太和观已隱隱落入下风。
人数优势,不足以抵消外道术法的诡异。那些赤身壮汉防御力惊人,普通法术落在身上,只留浅痕,难以致命;而洋人剑士速度极快,已有三四名太和弟子伤在剑下。
江浩只观察数个呼吸,便已下定决心。
他自知修为微薄,在这战场作用有限,却绝不能袖手旁观。
大成掌心雷。
这是他最熟练、最拿手的法术,也是他的底牌。以炼气圆满修为,足以將这一式威力催至极限。
江浩深吸一口气,双掌合十,体內灵力疯狂涌向掌心。丹田瞬间近乎抽空,灵力如决堤江河奔涌而出,匯聚双掌之间。
雷光闪烁。
起初只是微弱蓝色电弧,在指缝噼啪作响。转瞬之间,电弧愈发粗壮明亮,由蓝转成刺目白金色,將他整张脸照得惨白。
他能感觉到,掌心雷威力已达自身控制极限,再行积蓄,恐怕未及打出便先遭反噬。
“去!”
江浩暴喝一声,双掌猛然前推。
一颗篮球大小的雷球自掌心射出,拖著长长电弧尾焰,呼啸飞向战场中央。
他没有瞄准洋人老者——那般层次存在,他的掌心雷连对方护体黑雾都未必能破。他瞄准的是老者右侧一名长袍法师,那人正专心维持金色符文阵,全然未注意侧面袭来的雷球
雷球跨越百丈距离,快如流星。
可就在雷球距法师不足十丈时,洋人老者头也不回隨手一挥,一缕黑雾如毒蛇窜出,精准撞上雷球。
“轰——”
雷球半空炸开,雷光四溅,光球刺眼。衝击波四散扩散,掀起地面碎石尘土。
这一击,被轻描淡写化解。
但江浩的目的已然达成。
那名长袍法师被爆炸惊扰,手中符文阵微微一滯,注意力自太和长老身上移开一瞬,看向爆点方向。
一瞬,足矣。
居中白须长老眼中精光暴涨,手中拂尘猛然挥出,千百银丝同时绷紧,如百鸟投林射向长袍法师。法师慌忙重启符文阵抵挡,却已来不及。
银丝穿透其身,再从背后穿出,带起一蓬血雾。
长袍法师甚至未及发出惨叫,身躯便如抽骨软瘫,倒地不起。
符文阵轰然碎裂,金色符文碎片消散空中。
太和观压力骤减。
白须长老得以解放,不再分心牵制那名法师,拂尘一转,银丝收束成一根银亮长鞭,朝洋人老者当头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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