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仙子(2/2)
“指挥使。”
军中编制,什、伍亘古不变,今都为百人,长官为都头,五都为一指挥,即五百人,五指挥又为一军,即两千五百人。
其中,又有分都指挥使与指挥使,虽是一字之差,兵权却是云壤之別。
一用为亲军、禁军,为精兵主將,二则为上將衔,尽统诸將。
简单来说,前者是帅,后者是將。
“贾善一都,我可否领带去?”
“凡军中大將,何人无亲兵?”耿氏说罢,又有意提醒道:“贾善非武才,阿郎府卫这一都,甲械精良,马具弓弩齐备,却多是禁军故老子弟,非良家子,难堪大用。”
李从嘉頷首,確切其为將校女是真。
他抿了口茶,心境终是平復了下来,道:“监军使、副使两闕?”
“伐闽败绩在前,陛下无意復设。”耿氏笑道:“再者,郎君在军中,渺无声望,在朝中,或有诸公照拂,及军,纵使边將军与家父应和,郎君统摔,麾下士卒不从,也是无能为力。”
一指挥已经够多了,又不是些徵召来的羸弱辅兵、壮丁。
须知道,在五代的,能有指挥编制与军號的部伍,大都是战兵,职业化军人,以一当十都不为过。
当然,具体还是要看如何分配,滥竽充数的也不少。
商榷了半刻钟以后,李从嘉心中有了底,也知晓了这位幕后国老的期欲,念头通达许多。
但未多久,他又迟疑问道。
“先生入金陵,就是为告诉我这些?”
“阿郎问则告,不问,自在宫中修道。”
李从嘉嘆了声,苦色道:“冯延巳为宋公举荐,陈枢密使为宋公门客,今紫极宫中,竟也有先生与李观主,宋公所要的,我怕是给不了。”
耿氏不语,一昧的端倪著他。
“恩公若要大唐江山,昔年陛下让位摄政,当时为何不入主?”
“那是阿爷有心试探。”李从嘉直言不讳道。
耿氏终於露出些急切,道:“恩公膝下无子,你说要爭什么?”
“人是会异化的,若宋公有子年壮,安能以诸葛、穆之事我家?”
耿氏愣了愣,瞥了他一眼,道:“阿郎便不怕我將这番话告与恩公?”
“若先生能代为传话,自是更好。”李从嘉道:“我不以为宋公为鬼首,正所谓人非圣贤。要论功过,宋公亦无愧於国老。”
“何况乎大丈夫重於情义,但挟恩怨,必报之。”
耿氏听后,沉默不言。
“问道多时,我便不久留了。”
“阿郎自请罢。”
耿氏並未起身,稍稍作礼,亦然矜坐在蒲团间。
临去时,李从嘉心有些许不忿。
“先生可否告知我姓名?”
“我无名。”
见李从嘉不罢休,耿氏微微一笑,自作思忖,仿佛要为他当场取名般。
“阿郎唤我玉瑶亦可。”
听此,李从嘉竟不知为何,心怦然有悸动,但他面上分毫不显,推门而出。
“还是唤北大先生好些。”
………………
李冠送去李从嘉后,又回到了精舍,见耿玉瑶依然未去,笑道。
“如何?”
“太小了。”
李冠一惊,落座时险些歪折到脚踝。
“何……意味?”
耿玉瑶依是波澜不惊的作態,道。
“无別意,离洪州时,自幼起,恩公养育,本是令我入宫奉上,如今又令我留在观中等候,多半是恩公转意。”
“况且,他既知我为恩公门下,事密已泄,教陛下与皇后,乃至孙党知晓,欺君罔上之罪……”耿玉瑶欲言又止,半刻后,释然道:“我倒是未什么,堪堪一命尔,便是怕惹天子所恶,牵连恩公,失了还朝良机。”
国老养门客,亦养女奴,不乏为天家充盈宫闈。
试问如此忠良,君王岂能不又爱又恨?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今上为『英雄主』,在所难免。
“我见六郎,对你还是有意的。”
耿玉瑶神色虽自然,但不禁心中誹薄。
孔圣言,食色性也。
凡是不好龙阳的儿郎,哪一位又对她无意呢?
然,好而不为者多矣,她见李从嘉便是此等人。
想来,与恩公竟还有共通之处,譬如克己、求进,无怪乎有怜才之意。
对於上进之外的事足够……忍耐。
这般人,忍则矣,但有不忍,便如那日一鸣惊人。
耿玉瑶浅思輒止,起身拂尘,衣袂翩翩而去。
………………
“中祖淑妃耿氏,小名玉瑶,豫章人也。少为女冠,仙姿玉貌,保大九年,游金陵。帝謁玄元,见其美,后纳宫。”————《后唐书·列传第一·后妃纪上》
注一:“耿先生者,父云,军大校。耿少为女道士,玉貌鸟爪,常著碧霞帔,自称比丘先生,始因宋齐丘进。”————《南唐书》
“女冠耿先生,鸟爪玉貌,宛然神仙,保大中,游金陵,以道术修炼为事。”————《马氏南唐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