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天资(2/2)
不知他这六弟到底在准备些什么……
固然,孙党以前是斥责李璟传位太弟而不传嫡长的,有些政权,那是没办法。
但大唐不同,有烈祖开的好头,太子继承並无不可。
“刘汉亡,郭周继,中原易主,已有四代,郭威年暮多旧疾,膝下无子,唯有义子荣可继,儿以为……这未必不是当年契丹来去般的良机。”李从嘉正色道。
“娘方才夸你几句,顷刻便心比天高。”钟氏睨了他一眼,视若无睹他的话外之意。“如此年纪,有心气是应然,却要知收敛。”
不是她执意偏爱大儿,单论朝中巩固的基本盘,试图动摇,可谓以卵击石。
宋齐丘虽也不喜燕王『沉厚』,难以服教、管束。
但他自己的年纪也摆在那,保不齐哪日就驾鹤西去了,留下一地烂摊子,无人善后。
退一步来说,嫡长是天家的火种,也姑且算是他大半辈子辛劳谋国,所立功业的继承者。
何况大唐一舟,乃是君臣並济才度过风雨飘摇。
甚至於恢復先唐礼制,有文贵抑武的异象。
………………
午后,秘书郎终於回归到他的工位上去。
中书门下二省建在宫城內,而非御街头前的两列百官公署。
现如今,秘书省占地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狭隘。
毕竟有翰林、勤政二殿分担,此外,又有掌刊辑古今之经籍的集贤殿。
换句话说,秘书省可有可无。
连令、监两位长副官都未设,除去藏书校对收纳的典籍外,多是校正之用。
“阿郎来了。”
李从嘉頷首,与同僚们招呼一二,甄选了两本书,便伏案研读起来。
时有人旁过,见之其取书一为『贞观政要』,二为后晋刘昫、张昭编篡之唐书,稍有奇色。
是的,如今唐书没有新旧之分,但因乱世编篡,细节地方或有缺漏,但大体上是满足及格线了,而非晋书那般的魔法天书。
“前日清野,又有诸多文录诗集,阿郎可需仆……”
“不用了。”
“喏。”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讳世民……』
默念一声,翻开李二本纪上,李从嘉嘖声摇头。
李治之过,莫盖於立武为后,好端端的諡號,偏是改得面目全非,记都难记。
一个字顶生平多方便。
是功是过,一目了然。
且算变相开了先河,古人大多数也与他一般嫌弃繁琐太长。
在其改諡前,多以諡號称,往后则是多以庙號称。
自然,这些繁俗小节还干涉不了这位千古一帝的传奇男主生涯,李从嘉依然看得津津有味。
纵览太宗皇帝少年履歷,他方才萌芽的懈怠之心很快便荡然无存,转而代之的又是阵阵紧迫。
沉寂良久,他心思紊乱,折了页中一角当作签子,骤然合上了书。
李从嘉瞟望见署外天色尚未暗,斟酌了半晌,大胆的想法油然而生。
遂不再犹豫,起身便往东宫奔走而去。
过云龙门,入东宫內,诸多宫人、侍从並未有丝毫为难。
但位於宫道间,却是恰巧逢见了冠军大將。
“六郎?”
“冯公。”
此时,冯延巳以安车驰行,李从嘉以步行,竟是倒反天罡,颇有臣望君、下奉上之感。
“不知叔父现在何处?”
“六郎可有要事?”
“无事,只是好些日未见,藉此閒暇入东宫探望。”
“恰好,六郎便隨我一併罢。”
不待李从嘉婉言相拒,冯延巳已作躬身態,亲身为他掀开车幔。
“有劳冯公了。”至此,他也不再矫情,入了车,正襟危坐。
………………
“帝归,慧曾益,善骑射,膂力绝人,时人惊异之。”————《后唐书·卷三·中祖武帝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