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水（1/2）

搜查会议结束后，目暮警部把侦查方向分成了三条线。

高木涉和白鸟任三郎分到一块，被派去圆山町附近几家牛郎夜总会摸排，看能不能找到跟『花酱』有关的线索。

佐藤美和子领著千叶和伸去跑东京都各大医院的手术记录，靠綾瀨监察医给出的描述，去比对近二十年內的阑尾切除档案。

至於武田恕己和中岛凛绘这组，则被安排去翻最近一段时间內东京都各警察署上报的失踪案件。

虽然不清楚凶手带走死者头颅是出於什么目的。

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突然消失，只要不是彻底脱离社会关係网的人，身边总该有谁留意到异常才是。

如果有人上报过失踪，失踪档案里就可能藏著死者的名字。

道理很简单，做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虽然我知道每年失踪人数不少，但警视厅里居然能还积压將近这么多份失踪记录吗？”

本就靠咖啡续命的男人顶著睏倦，在中岛凛绘的办公室里翻了一个多小时的a4纸，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抱怨。

他抬起头，在这间没来过几次的地方扫了一圈。

自家上司的独立办公室不大，却收拾得比目暮警部那张堆满菸灰和文件山的桌子要规整很多。

办公桌上看不到什么散落的文件，笔筒里的笔都要按照长短围成一圈，甚至桌角檯灯的电线都绕得很整齐。

那件米色的aquascutum风衣掛在门后的衣帽架上，领口朝外，腰带两端等长垂在两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新衣服。

办公室中间的茶几上堆著五六摞失踪报案的影印件，按报案时间从近到远排成了三列。

他斜倚在沙发靠背上，手里捏著一页档案翻来覆去地看，三行字读了两遍都没读进脑子里。

跟困不困没关係。

主要是旁边坐著个能吞噬注意力的恐怖漩涡。

他武田巡查能忍住不一直看过去，那都算相当有定力的人了。

中岛凛绘坐在他旁边，手边堆著一叠被她核对过的档案。

平日里有风衣或者西装外套盖著，虽然该压不住的轮廓还是压不住，但好歹能有一层布料充当视觉上的缓衝。

如今只剩一件衬衫兜著，面料贴合著腰身往上收束，两团丰盈的重量便直直坠在胸前，隨著她翻页的动作轻微晃荡。

从正面看都已经是这么不得了的规模了，顺著腰线往下看不仅没有適可而止，反而还有点变本加厉的意味。

收窄的裤面在胯骨两侧被撑开，顺著女人的形体一路往下延伸，在臀部鼓出一轮饱满到有些离谱的圆月。

肉量被沙发坐垫承托著，高高隆起的臀峰將深灰色的裤面顶得紧贴皮肉，布料沿中间的深壑陷下去，轮廓描画分明。

武田恕己的视线顺著长腿自然往下滑。

大概是身处私人办公室的缘故，她並没有维持著端正的坐姿，反倒交叠著双脚，垫在面前茶几的横沿上。

踝靴底部朝外，白色袜口在靴沿上方露出一小截，陷进脚踝上方细嫩的皮肉里，勒出一圈浅浅的肉涡。

挺翘、饱满、丰隆。

这三个词单独拎出来哪个都不稀奇，可同时出现在某一个人身上的时候，效果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在这种只有两个人的密闭空间里，窗帘半拉著，走廊那头偶尔传来几声脚步，办公室里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不能看，再看下去他就不困了。

武田恕己把视线从旁边的漩涡里强行拔出来，重新盯回手里那份怎么也读不进去的影印件。

面对下属的抱怨，女人没有立刻抬头回应，而是先把手里那份影印件看完，放到已阅的那一摞上。

“前年全日本上报的失踪人数是85269人。”

她说话的时候没抬头，右手已经在翻下一份了：“这其中差不多有一半人，会在亲属报失的当天被找到。”

“剩下的人里面，又会有三分之二的人在一周內確认行踪。”

她將新拿起的影印件摊平在膝盖上，目光在上面的身份信息一行行扫过。

“但每年还是会有大概一万多人，是怎么也找不到的。”

武田恕己隨口问了一句，以掩饰刚刚自瞄忘关的行径：“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闻言，中岛凛绘偏过头来，生得冷厉的长眼尾朝他横了一下，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该回警校重修的次品：

“警察厅上个月公布的数据，你身为警察居然都不关注一下？”

“我一个非职业组的底边巡查，看那些东西做什么？”

武田恕己訕訕一笑，手里的档案合上搁在膝盖上，顺势往沙发靠背上一瘫：

“我记这些还不如记著中岛警部补的生日好过了。”

女人翻页的手指停住，表情读不出什么波澜：“那你说说看。”

男人头上冒出一个问號，心中顿感不妙：“说什么？”

“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办公室里骤然安静了一瞬。

男人迅速从沙发上坐直，伸手就又揪了两张影印件盖在脸上。

“咳咳...先说回刚刚那个失踪人数吧，这个案子比较著急一点。”

中岛凛绘没再追问，只是將手指按在眉心上来回揉弄两圈。

这人最近在自己面前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以前虽然也是这种偷奸耍滑的德行，但好歹还拘著点上下级该有的礼节。

如今倒好，坐姿越来越不像话不说，还有了公然抗命的苗头。

甚至就这么一个小时的功夫，那人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比落在这堆影印件里还要勤。

要是放在两个月前，她大概会冷脸丟下一句『把你的眼睛挪开』，过段时间就向高层申请更换一位女下属做搭档。

现在却只是揉著额头坐在原地，什么也不说。

是因为他勉强算是破案好手，自己在工作效率的考量下，才適当放纵了这种混蛋气性吗？

她不太確定，也不知道该不该往下想。

只是闭著眼的这几秒钟里，有些不合时宜的画面自己跳了出来。

居酒屋的包厢里，她学著用筷子夹起一根梅水晶，口感让她觉得新鲜，於是当著男人的面又夹了一根。

竹籤上扎著的那颗章鱼烧，她举到唇边先吹散热气，对面的人已经整颗塞进嘴里烫得直扇风。

罐装可尔必思抵在掌心，冰凉的触感顺著指尖漫上心头，她蹙著眉说含糖量超標，却没有把罐子放下。

多罗碧加热带乐园里被彩灯映亮的步道，烟花在头顶绽开时，自己在跟那个不要脸的混蛋抢著最后两颗章鱼烧。

......

这些她二十三年来从未接触过的生活方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正一点点地渗进她原本规整的人生里。

渗透的源头是什么，她说不上来。

又或者她说得上来。

只是不肯说。

“而这一万人里，因犯罪事件遇难的其实只占了很小一部分。”

她闭目养神时，那张冷厉的脸反倒鬆弛了些。

睫毛安静地贴在眼瞼下方，侧脸线条从颧骨到下頜收得乾净。

“剩下的大多数人，会因为疾病、离婚、失业之类的原因，选择自我蒸发的方式逃避一切。”

“蒸发族。”武田恕己接了一句。

中岛凛绘睁开眼睛，倒是有些意外这个连警察厅公告都不看的男人，居然知道这个最近刚兴起的名词。

“之前在电视上看过纪录片来著...”

他把盖在脸上那两张影印件放下，往沙发靠背上又陷深一些。

“说有些人因为失业或离婚之类的原因，自己主动跑掉了。”

有需求就会有市场。

从几年前开始，东京乃至大阪，就涌现出一批专门帮这些人提供隱身服务的事务所，叫夜逃屋。

夜逃屋表面偽装成搬家公司，实际做的事情远比搬家复杂得多。

他们在夜间协助客户搬迁，用不显眼的车辆和人手，儘量避免被邻居或债权人察觉。

等周围人反应过来时，那些需要隱身服务的客户就已经从自己的生活中消失不见了。

“只要蒸发族在住民票登记的地址上长期未出现，经邻里或房东向有关部门反映並核实后，就会启动职权消除程序。”

“住民票註销，这些人就会成为游荡在社会外的幽灵，既没有身份证明，也不再存在於任何官方记录里。”

中岛凛绘没有接话，只是把手上的影印件放在已阅的那一摞上。

蒸发、夜逃、债务、从自己的人生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