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消失的头(2/2)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却一个字都没落下去。
总不可能是怀疑自己了吧?她不就是个高中毕业跑出来打工的普通女生吗?
“警官小姐?”
“嗯...嗯?”
中岛凛绘拿笔的手忽然顿了一下。
刚才那个男人在车上嚼著三明治说话时的蠢样子,不知怎么就又在脑子里冒了出来。
那混蛋说他有点恐高,说他怎么可能会从25楼往下望过去。
那句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己打断了。
中岛凛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琢磨那句话。
更不明白的是,如果他当时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她到底是鬆了口气,还是——
她没再细想下去,只將思绪从这段不合时宜的回忆中抽离而出,隨手在记录本的抬头处写上日期。
“抱歉,我刚才在思考你所提供的信息。”
女刑事另起一页,把笔尖落回正文的第一行,抬头看向面前从心选择了相信的长泽悠梨:
“你刚才说自己是早上六点左右从住所到达酒店的,具体时间能否说得再详细一些呢?”
少女捧著纸杯喝了一小口水,小声说道:“应该是六点差几分的样子,我记不太清了,但闹钟是五点四十分响的。”
“昨晚在前台负责夜班值守的员工是谁?”
“是佐治哥...”
许是察觉到在警官面前说话这么隨意不是很好,少女赶忙纠正了称呼,“不不不,是叫本乡佐治。”
“昨天一整晚都是这位本乡先生负责夜班值守么?”
“嗯,对。”
长泽悠梨点了点头,手指不自觉拨弄著纸杯的杯沿。
“佐治哥走之前跟我说,202號房的客人再有半个钟头就超时了,让我等会去敲门问问还续不续。”
“然后我就自己在前台整理了一下东西,吃了个早饭,大概磨蹭到六点四十左右,就上楼去敲202的门了。”
中岛凛绘一边记录一边算了算时间差。
六点到达,六点四十上楼。
中间有四十分钟的空窗期,酒店里只有长泽悠梨一个人。
“敲门之后呢?”
“敲了两次都没人应。”
长泽悠梨搓了搓自己的手臂,百褶裙下面的膝盖又併拢了一些。
“我以为是客人偷偷从消防通道溜走了,就拿房卡刷开了门。”
“然后我一进去就觉得味道不对...”
少女的声音开始往下掉。
“那个人,那个女的就跪在浴室里面,一动也不动...”
“我当时叫了两声都没反应,然后我觉得不对,马上就跑出来把门关上了。”
中岛凛绘笔尖停在纸面上,原子笔的油墨在句號的位置洇出一个细小的圆点。
“你是什么时候报的警?”
“大概六点五十左右?”
长泽悠梨咬了咬嘴唇,声音又小了不少。“我当时太害怕了,蹲在走廊上缓了好一会才打的电话。”
“因为那个人好像...”少女的手指攥紧了纸杯。“没有头。”
中岛凛绘將少女最后这句话一字不差地记录在笔录单上,又在下方画了一条横线。
她合上笔帽,从桌面上推过去几张纸巾。
“辛苦你了,长泽小姐。本乡先生到了之后,我的同事会在这里继续向你们了解情况。“
“在那之前,你先在这间屋子里休息一下。“
长泽悠梨接过纸巾,攥在手心里没有擦,只是低著头点了点。
......
另一边,武田恕己站在202號房的门口,从鑑识人员手里接过一双乳胶手套,利索地套在手上。
他踩过鑑识科提前铺好的板桥,往202號房间里面走去。
大床的被褥叠得板正,没有被人为使用过的痕跡。墙上掛著酒店提供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塑封一个没拆。
武田恕己往左边偏了偏头。
浴室的门敞著,灯光从里面照出来,打在走廊的地面上。
室內面积大概五个平米,是那种很標准的酒店格局。
进门左手边是洗手台和镜柜,正对面一只马桶,右侧是独立浴缸,浴缸上方还装了一扇可以推拉的玻璃隔断。
洗手台的台面被人擦过,但擦得不乾净。
白色瓷面上留著几道浅粉色的残痕,像是血跡被水冲淡之后,又被人用抹布潦草地抹了一遍。
镜面下半截掛著一层擦拭不均的水渍,檯面上的一次性洗漱用品摆放得过於整齐,毛巾叠放的位置也过於刻意。
有人收拾过,而且做得很匆忙。
地砖肉眼看过去倒是挺乾净的,但鑑识人员先前做过標记,在紫外线灯照射下,地砖的缝隙里冒出大面积的萤光反应。
萤光点集中分布在浴缸正前方,又往洗手台的方向延伸出一片不规则的弧形区域。
大概是被冲洗掉的血液渗进了缝隙里,从这个分布范围来判断,当时的出血量少不到哪里去。
浴缸缸底积著一层粉红色水渍,排水口的滤网被人取出来又放回去过,边缘对得不太齐。
尸体就跪在浴缸正前方。
双膝著地,两条手臂越过缸沿搭在浴缸里,应该是被凶手刻意安置成这种伏拜的姿势。
如果不走近看的话,这个姿势確实容易被误认为是一个趴在浴缸边沿睡著了的人。
但走近去看就不一样了。
颈部的截面大致在第三、四节颈椎之间的位置,切口整体走势接近水平,但边缘相当不规则。
创面的宽度比普通刃口宽出不少,软组织的边缘呈现出毛糙的锯齿状,伴隨著细小的撕扯痕跡。
武田恕己蹲下身子,將视线压低到和颈部截面差不多平齐的高度。
在鑑识人员的强光手电辅助下,能在暴露在外的颈椎断面上,看到一排排条纹。
条纹的走向与切割轨跡一致,骨质横截面被锯成不太规则的稜角形状,断裂的边缘还嵌著几颗极细小的骨屑碎片。
武田恕己不是法医出身,但在警校训练的那段时间里,多少还是学过一些基本的创伤判断。
刀具留下的切口会更平整,锐器断面上也不会出现这种规律性的齿痕。
这种切割特徵和条纹残留,通常只有电锯或链锯之类的动力工具才能造成。
武田恕己退后两步,走到大床旁边的窗户边,伸手推了一下那扇小窗。
推不动。
窗户的锁扣没有被人撬过的痕跡,插销从內侧卡得很紧,应该是酒店原装的那种防盗式固定窗。
这样一来,202號房唯一能进出的通道就只剩下正门,或者消防通道之类的逃生出口。
鑑识人员把整个房间翻了一遍,没发现任何可藏匿头颅的位置。
也就是说,凶手在將死者的头颅锯下以后,还顺道把那颗头给带走了。
何意味?
是用来延缓警方判断死者身份的经典桥段,还是说这颗头对於凶手而言另有他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