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周末二三事(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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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分钟后,饭菜连同热腾腾的汤锅被一併端到长桌上。
正中央架著的锅炉往上翻滚著热浪,將切得厚薄均匀的肉片和被川相真洗过几遍的蔬菜煮得透亮。
就在武田恕己端著瓷碗,刚夹起一份炸虾天妇罗往嘴里送时。
坐在他对面的佐藤千贺子忽然放下手里的筷子。
当著满桌人的面,她刻意拖长音调,沉嘆一声:“这转眼又过了几年,美和子这都快三十岁了,身边还没个著落。”
千贺子眼帘下垂,端出一副自责的模样。
“这都怪我,怪我以前太骄纵她了,真不知道等我以后下去了,该怎么向她那个殉职的老爸解释。”
这话一出,佐藤美和子正要去夹肉的动作僵在半空。
本来她还以为今天有武田恕己当面,怎么也不至於在饭桌上就被亲妈当场催婚来著。
可还没等她想好该用什么话术,把母亲这番感伤糊弄过去。
坐在另一头的川相由纪子立刻放下筷子,一脸愁容地帮腔道:
“可不是嘛,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说著说著,她还有意无意地瞥了眼坐在斜对面的川相真。
“我最近在雀庄也总听那些常来的太太们抱怨,说她们女儿到了三十岁都没有嫁出去,脾气还彆扭得很。”
“我这颗心也是整天悬著,都不知道我家这个死心眼的丫头,到了三十岁会不会还在一棵树上吊死。”
“要是真被我养得嫁不出去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那个早走的死鬼交代。”
两位相熟多年的牌友一唱一和,看上去是在操心女儿的终身大事。
实则在这份刻意营造的悲愁下,两人总是往正埋头对付锅里牛肉的武田恕己身上瞟去。
听著自家老妈这通就差把前辈名字念出来的暗示,川相真就算是再迟钝,她也听出不对来了。
少女本就容易泛红的脸颊因为被当眾点破心事,立时飞上一抹红透耳根的晕色。
“明明我在这里是年龄最小的,要操心也该按顺序来吧。”
她有些气急败坏地抗议著,试图把水搅浑:“怎么不见妈妈你操心佐藤姐和由美姐还有前辈的婚事!”
冷不防被这小丫头当枪使的宫本由美抬起头,带著几分骄傲地扬起下巴。
“真酱这话可就说错了!”
宫本由美竖起一根筷子,像是在宣告什么了不起的战绩一般:
“我不仅是刚分手不久,还是本美女警察由美大人主动开口,把那个只会下棋的笨蛋甩了的!”
“所以我现在可是高高在上,拥有无限选择权的单身贵族!”
说罢,这位交通部的女巡查还不忘藉机拉踩一下同桌几位熟人,以此彰显自己领先版本的恋爱经验:
“像我这种见过世面的女人,跟美和子还有真这两个连正经恋爱都没谈过的笨蛋,可是完全不在同一个世界的好吗!”
听到这句大范围的群嘲,佐藤美和子面上倒是半点不显。
她依旧保持著那副端庄坐姿,闭眼吹落碗口升起的热气,似是完全无视这些事情。
可桌子底下,一条被牛仔裤紧裹的长腿忽然向外探出,径直踹在对面那个低头乾饭,假装自己不存在的饭桶腿上。
可惜这一脚暗示,踢得有些晚了。
颇有职业操守的武田恕己得了暗示,赶紧一口咽下自己嘴里的牛肉,他放下筷子,正想说些小案子转移注意力。
两位在牌桌上练就了一双毒眼,深諳见好就收道理的戏精,此时根本不给他开口救场的机会。
“说起来...”
佐藤千贺子话锋忽然一转,手里的漏勺舀起几片刚烫出锅的牛肉,假意念叨著女儿的境况:
“美和子前天晚上一整夜都没回家誒,打你办公桌的电话也没人接,是在外面碰到什么棘手的案子了吗?”
这问题其实是千贺子给自己找台阶下的藉口,毕竟女儿身为搜查一课的刑警,夜不归宿跑现场是常有的事。
她都没指望能问出什么花样来。
但压根没听懂妈妈想问什么的佐藤美和子,正好把碗里最后一口热汤喝完。
她放下空碗,颇有些神经大条地交了底。
“那天晚上有案子,我就跟武田君一起在观察室里待了一晚。后来因为实在太困睡著了,后面都忘记打电话跟你说这事了。”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碗筷碰撞声骤然停歇。
佐藤千贺子那描画精致的眉眼猛地向上一挑。
连带著旁边正准备夹肉的宫本由美,都把手笔悬在半空中,一脸惊悚地在美和子和武田恕己之间来回扫视。
自己这俩朋友怎么能不声不响搞在一起的???
千贺子端水杯的手抖了一下,眼底的一抹错愕飞速转变成连掩饰都掩饰不住的狂喜。
原本以她对自己女儿的了解,只要多用相亲催婚这种她反感的事情逼她做决定。
等她嫌烦了,自然会把目光投向身边亲近的同龄人。
那论及关係近的身边人,肯帮她推脱相亲的武田恕己,就算不是自己女儿的第一选择,那至少也是第二选择的样子。
到时候她这当妈的再在后头煽风点火助推两把,把生米煮了,根本不愁美和子不往这套子里钻呀。
结果自家这个在感情上一贯迟钝的傻女儿,前脚还被好友嘲讽连恋爱都没谈过。
后脚居然就不声不响地跟自己看好的这个准女婿,发展到了能在警视厅共处一晚上的地步。
虽然美和子嘴里一直在找补,反覆强调是在警局里加班,边上还有另一个女同事当面。
但大半夜孤男寡女的,总不能关係真就一点进展没有,单纯只是在警视厅里睡了一觉吧?
想到这里,千贺子心底悬著的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原来是和恕己在一起加班啊,那妈妈绝对是一百个放心了。”
“既然美和子这边忙著工作,那相亲这种浪费时间的事情还真不能急,妈妈明天还是帮你把那些只知道看脸的男生推掉吧。”
千贺子见好就收,顺理成章地將话头拋回给同盟战友,甚至不忘在话里埋下一段再明显不过的暗示。
“不过由纪子啊,我觉得真她总在米花那个小警察署里耗著,也確实不是个长远的办法誒。”
“在那种清閒的小地方待久了,別说处理什么长见识的案子,连平时围在身边的那些年轻人,各方面可能都比警视厅差了点。”
说到这里,千贺子端起茶壶,给由纪子面前空著的杯子里续上些热茶。
“如果真也能有个合適的机会,被警视厅高层抽调到本部里,不说跟著长多大的见识。”
“至少也有机会在那些成天办案的男同事里,遇到个能多点耐心教教她,又能放心託付终身的良配呢。”
听著这两个戏精一唱一和把事情定性的架势,佐藤美和子倒是想起了昨晚上在居酒屋吃饭时,自己特意跟真酱聊起的那个借调名额。
她將自己的空杯推向母亲,隨口接了一句:
“最近本厅確实有这样的打算,想配合最近的宣传风向,从地方警署徵调一些优秀警员交流经验。”
简单向两位对警察系统运转一知半解的母亲解释完这种常规流程,並说明这件事最终能不能成,只需要川相真自己点头就行之后。
佐藤美和子眼波流转,稍稍侧过被水汽蒸得有些红晕的脸颊。
她看了眼旁边缩成鵪鶉一样的少女,笑著问道:“所以昨天跟你说的提议,真回家考虑得怎么样了?”
闻言,几个女人的视线又匯聚在这位国中生打扮的巡查身上。
川相真猛地收住嘴里偷偷嚼饭的动静。
她低下头,红透的脸颊几乎要一头埋进手上端著的米饭里。
“调去本厅什么的...”
少女偷偷用余光扫了眼一直吃饭不说话的男人,念叨出心底最后那点不坦率的倔强。
“我又没说不愿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