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葬礼(1/2)
下午四点,麻將馆里头这间专供熟客使用的隔间內,香气满屋。
屋子里挤了五个女人。
虽然她们各自用的香水不尽相同,但在门窗紧闭的环境下,原本界限分明的味道全数闷存在这十几平米的空间里。
源於成熟妇人的脂粉香或是年轻少女的体香混在一起,酿成一股直往人鼻腔里钻的温软香风。
本来川相真是有閒心搬了把小椅子,坐在前辈身边观战学习的。
奈何从武田恕己坐上牌桌开始,他就没贏过一个半庄。
一下午除了吃四,就是在吃四的路上被人无情击飞。
这牌技烂得只能说连旁观的后辈都找不出什么找补的藉口。
少女索性放弃了观战的想法,缩回沙发里跟佐藤美和子挤在一块,两个人脱了鞋,膝盖抵著膝盖,大腿挨著大腿。
她们凑在一起拿了本新出的杂誌翻看,时不时指著上面新出的款式,点评两句东京最近的穿搭风向。
武田恕己把刚摸进的红五索塞进手牌边缘,迟迟没將这大生张打进牌河里。
大多数人在庄家已经立直的压力下,碰到这种摸进危险生张的情况,乾脆就往兜牌防守的方向去靠。
偏偏他手里的安全牌也基本打尽了,余下的危险张是越兜越多。
都这么危险,他总不能把红宝牌打出去给別人多加一番吧?
於是男人放弃了摸切红五索的危险念头,转而在另外三家脸上依次扫过,试图从她们的表情里看出些许端倪。
坐在上家的由纪子与武田恕己对视在一起。
她左手托著下巴,偏头看向这个长考一分钟的小男生,眉眼间漫开满是偏袒的笑意。
由纪子舍在牌河里的废牌,清一色都是万子和饼子的中张,为数不多的索子也是九索这种偏张。
加上她副露在外的南风和白板,这种摆明奔著索子染手去做的架势,就差把明牌两个字写脸上了。
女人在自己面前竖立的麻將牌上轻轻点敲两下,说著破坏牌桌规矩的危险提议:
“要是实在拿不准的话,恕己可以偷偷看一眼阿姨的牌噢。”
听到这里,武田恕己勉强按下偷看由纪子手牌作弊的想法,转而將视线投向一旁等得无聊,已经在把玩点棒的女人。
宫本由美停下手里的动作,见男人一直盯著自己不说话,只把肩膀耸了耸:
“看我做什么,我手里全是一手烂牌,连牌都没听呢,你隨便打就是了。”
呵呵。
武田恕己在心底冷笑一声。
这女人平日虽然有些脱线,但她在牌桌上的话绝对得反著听。
每次她摆出一副已经听牌只等自摸的架势,手里配牌多半烂得不像话,大概率是在借气势诈自己防守。
可一旦她开始装可怜说没听牌,那就纯粹是挖好了坑等自己往里跳。
况且在庄家早早宣布立直的情况下,宫本由美居然还敢连打两张宝牌二万。
这要不是早早默听一副高打点的手牌,在这装笨就等他切生张阴一手,武田恕己当场就把这张桌子给吃了。
排除了上下两家一眼过去就是满贯起步的大牌,武田恕己只能硬著头皮,將目光转向正对面的庄家。
佐藤千贺子前两巡刚刚是横摆了七万立直,且前五巡都是优先处理了么九牌。
那按常理推断,与七万同为一组筋的一四万自然就比其他生张要安全一些。
而且牌局进行到现在,早早也已经打了两张一万出去,正常人怎么也不会顶著山吞的风险,叫听一万这种绝张吧?
所以说,这张一万绝对是安...全...噠!
“荣!”
对面的千贺子红唇微启,轻吐出要命的字眼。
女人上身顺势向前一倾,深紫色长裙便跟著往上拔高一截。
两团丰腴到夸张的软肉贴著牌桌往前一挤,便在宫本由美嫉妒到喷火的眼神下,將面前排开的十三张手牌平摊推倒。
千贺子將武田恕己刚打出的那张一万从牌河里挑出来,规整地贴靠在手牌最右侧。
“立直、平和、宝牌二万、再加上两张红宝牌。”
千贺子的视线在牌面上点算过去。
“庄家五番,一共是一万两千点。”
她將手指收回,手肘撑在桌沿,偏头看著坐在对面的冤大头。
“真可惜。”
千贺子似是幽怨,似是遗憾地逗弄著绝望的男人:
“阿姨本来故意切七万出去立直,就是想骗恕己这种聪明孩子,以为四万是安全牌打出来的呢。”
“结果恕己手里居然有张一万没打出来,现在反倒不仅没中里宝牌,还少了一杯口和断么九这两番呢。”
被这套组合拳打晕的武田恕己无力地靠在椅背上,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引以为傲的牌效竟是如此孱弱之物。
不管自己怎么兜牌,最后总会被这群精得跟鬼一样的女人从他手里把点棒骗走。
但没关係,武田恕己虽然输了,但不等於武田恕己就要给钱了。
贏了他还想要他的钱,什么好事都给她们占了怎么行!
“我没点棒了,投降了投降了。”
武田恕己双手举过头顶,乾脆利落地放弃了挣扎。
“而且我今天出门走得太急,好像忘带钱包了。”
男人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理直气壮地就要把这局赖掉:“要不这钱先欠著,等我下个月发薪水再还?”
坐在一旁的宫本由美一听这话,当即就不干了。
这混蛋输给別人的时候就说没带钱包,怎么罚符拿自己点棒的时候比谁都快!
“喂喂喂!哪有输了钱不认帐的!”她双手拍在桌子上抗议道:“我刚刚还看到你钱包从口袋里掉出来了!”
被当面拆穿谎言的武田恕己眼观鼻鼻观心,全当这位警部补输急眼了,现在暂时接受不了现实。
坐在对面的千贺子跟上家的由纪子对视一眼,反倒笑出声来。
“好啦好啦,由美,几千日元而已,別跟他计较了。”
由纪子把面前的麻將牌推倒在牌桌上,替这个耍赖的小滑头把债务抹平:
“等会阿姨从抽屉里拿现金给你补上就是啦。”
“不过恕己既然要赖帐的话。”
由纪子把抽屉磕拢,话锋跟著一转,“晚上的餐盘可全得归你洗噢。”
......
傍晚时分,厨房里传来阵阵切菜切肉的动静。
几个女人在厨房里挤成一团,水流声和切菜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连带著刚刚坐在沙发上看杂誌的两个小透明,也被两位妈妈一併拎进厨房帮忙洗菜切肉。
武田恕己自然没有去厨房里凑热闹的觉悟。
反正现在的厨房已经被她们全权接管,自己就算杵在跟前,多半也只会被嫌弃个高占地方碍事。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从沙发上站起身。
“我出去抽根烟。”
扔下这句算作报备的交代,武田恕己转身拉开隔间的木门,快步走出了这间香气浓郁的屋子。
初冬傍晚的冷风顺著並不宽阔的巷道迎面扑来,吹开身上发酵一下午的脂粉香气。
他踩著台阶往下走了两步,在院墙外一处稍稍背风的角落停下。
手指探进大衣兜里,摸出半盒还没抽完的香菸,指尖在烟盒底部熟练地磕了两下,弹出一支咬在嘴里。
刚把手伸进另一边的口袋去摸打火机,一阵略带迟疑的女声,忽地从拐角飘过。
“请问...是武田先生吗?”
呼唤里带著些许不確定,又夹杂著难以自持的惊喜。
武田恕己停下摸打火机的动作,將没点燃的香菸从嘴里捏下,循著声音转过头去。
不远处的巷子口,站著一个打扮极为肃穆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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