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是夜(2/2)
结束了探病与代笔任务的两人,顺著拉门走进包厢,在榻榻米长桌的右侧落座。
武田恕己却没急著去拿摆在桌角的热毛巾擦手,目光斜落在长桌对面那个早早等候的短髮女警身上。
佐藤美和子换了件黑色的打底衫,底下搭著一条不怎么方便迈步的窄边包臀裙。
两条长腿裹在肉色连裤袜中,在这个需要盘腿或者跪坐的和风包厢里,只能儘量將脚跟併拢偏向一侧。
见两人从门外进来,她这才將桌上提前备好的清酒壶提起,酒液顺著壶嘴倾注进面前几个小瓷杯里。
“你不应该忙著写结案报告的吗,怎么还有空跑过来吃饭的?”
武田恕己端起自己面前的冰水抿了一口,余光一落,恰好看到旁边正拿著菜单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只顾埋头点菜的川相真。
不用猜都知道是谁通风报信把人招来的。
“我倒是想写,不过凛绘今天下午已经把麻烦的部分全部处理完了。”
佐藤美和子端起酒杯送到唇边,却不急著饮下那口清酒。
“所以听到真说某人要请客吃饭,我就顺路开车过来咯。”
听著女人这番敲竹槓的说辞,武田恕己捏著筷柄的手指紧了紧。
默默盘算著待会要是超了预算,能不能把这个吃白食的警部补押在这里洗盘子。
大抵是看出男人面上那股吝嗇到骨子里的做派,佐藤美和子轻笑两声,端著杯沿的指端离开桌面寸许。
“放宽心好啦,今天这顿饭算我请,武田君敞开肚子吃就行。”
拋出这份叫人无法拒绝的诱饵后,佐藤美和子指尖在杯壁上点了两下,话锋顺势一转:
“只要后天周末的时候,武田君別忘记过来陪我妈妈打麻將就行。”
早在佐藤美和子今天中午午休的时候,她就给家里打了电话。
这位平时最爱在周末逛街购物的主妇,一听周末武田恕己有空陪她打麻將,当即便把原定扫荡百货商城的安排都给取消了。
足见武田恕己在她妈妈心里的分量。
一旁装聋作哑了半天的川相真,总算是找到帮腔的余地,她把脸从菜单后面探出来,適时补上一句:
“我妈妈连菜都买好了,所以前辈这个周末绝对不能再用加班当藉口咯。”
过了一阵,饭桌上的盘碟在谈笑间清出大半。
几杯清酒下肚,川相真脸上的红晕重新浮上来,她捏著一根吃剩的长竹籤,在面前的碟子里来回戳著刚捞上来的萝卜块。
“誒,前辈原来知道是谁给诗织写信的吗?”
少女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桌对面的男人:“前辈偷偷把名字告诉我好不好?”
“想都別想,你要是知道了的话,那全世界都知道了。”
武田恕己直接抄起茶壶,倒入半杯热茶塞进她想要八卦的手里。
长桌对面的佐藤美和子看著两人这副闹腾的模样,单手撑在下巴上,眼角弯起几分好看的笑意。
其实她今晚特意赶过来蹭饭吃,原本是想把川相真正式介绍给中岛凛绘认识的。
可惜下午跑去办公室找人的时候,凛绘却说本家临时出了些需要回去处理的状况,並没有跟著一同赴局。
好在恨不得回家把自己二姐掐死的女人还没有失去理智,只说过几天有空的时候会再请客招待她们。
“中岛...凛绘?”
川相真咬著杯口,把刚被热水烫过的舌头往外吐了吐,略带迷茫地问道:“那是谁呀?”
武田恕己夹起一块冷豆腐塞进嘴里,只嚼了两口便往下咽。
“是个一拳能隔著四条街把你打哭的邪恶怪兽。”
这话惹得对面的佐藤美和子直接翻了个白眼,她顺手抄起还没用过的乾净毛巾,朝武田恕己砸了过去。
“別听这傢伙乱说。”
她將视线收回,落在身旁少女那张尚带稚气的脸上,语气稍稍正经了些许。
“因为凛绘这段时间连续主导侦破了两个案子,上面有意要徵询她的意见,想將三系打造成本厅对外宣传的破案窗口。”
当然,打造宣传窗口是一部分考量,更关键的还是高层想藉机扭转警视厅在民眾心里的无能形象。
“所以凛绘再破获两三起案子之后,她手里应该就会多出一个向高层提出研修指导的名额。”
“能在地方警署里借调一些优秀警员,拉到三系做经验交流。”
研修指导,向来是警察系统里很常见的借调规矩。
地方警署一旦出了什么好苗子,就会被本厅用这种看起来冠冕堂皇的名目向上提拔。
至於什么时候归还就不好说了。
反正在他们调令退休前一天,在履歷上写个衣锦还乡也叫归还。
“不过你也別急著拒绝。”
武田恕己认真想了想那些实打实的补贴数目,补充道:“本厅的待遇肯定是要比警察署好上不少的,就是事情会多很多。”
对面的川相真捏著杯沿,没有立刻顺著这份邀请接话,只是低头看著茶麵上倒映的一小圈灯影。
早在武田恕己调走的那天起,她满脑子想的就都是怎么才能运作去本厅,继续跟在前辈后头做事。
但这么直白的心思,要是此刻就这么抖落出来,未免显得自己太过不矜持了些。
於是少女低头捧著茶杯,小口喝著茶水,假意陷入了颇为艰难的纠结之中。
过了好半晌,她才把杯子放回桌上,偷偷用余光瞟向对面那个等她给准信的男人。
“本厅的工作压力那么大,我还得好好想要不要去挨骂呢。”
她把问题往后拖了拖,权当自己在用这个答覆要挟前辈到场:“等周末打麻將的时候,我再给前辈最终答覆好啦。”
桌上的烤物在热气里消耗得七七八八,外面的夜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冬雨。
雨丝绵密地敲打著居酒屋外的矮檐,在窗外积起连绵的水声。
听雨落下一阵,川相真忽地扭头看了眼身旁的前辈,又很快將那道满载小心思的视线向內收回。
武田恕己察觉到了旁边投来的视线,用手背蹭了蹭还留有酒气的脸颊。
“我脸上有沾著什么东西吗?”
川相真下巴微收,低低地吸了一口透著屋里闷热的空气。
“没有。”
那对漂亮的眼睛漾著包厢里明灭的光,有些闷闷不乐地將男人的问题糊弄回去:
“我只是有点嫉妒空气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