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钟鸣鼎沸(1/2)
武当山,山门巍峨。
傍晚的金色阳光从东边群山顶上倾泻下来,照在那座歷经千年风雨的石牌坊上。牌坊正中刻著治世玄岳,在晨光的照射下很醒目。
山门前,黑压压站满了人。
周蒙是第34任掌门,穿紫色法衣,戴五老冠,手中持玉如意,排在第一排。在他身后是武当所有长老、高功、执事,白髮苍苍者有之,面容肃穆者有之,每一个都穿著最庄重的道袍,手持法器,列队肃立。
接著就是真传弟子、入室弟子,一排排,一列列,从山门一直延伸到几百级的石阶上。年轻脸上带著严肃的期待站了起来。
没有人说话。
只有晨风掠过松涛的声音,在寂静中轻轻迴响。
周蒙的目光落在山道的尽头,不动。他眼里有红,但是面上仍然像掌门一样的庄重。
在他身边有几位白髮苍苍的老道也望著那个方向,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泪光。
他们是张玄留下来的最后几位师侄,当年的小道童,现在已经成了风烛残年的老人。同辈的师兄弟大多已经羽化,只有他们几个还等著那七十年前下山、一去不返的师叔。
“咚——”
钟楼里,第一声钟响。
“咚——”
鼓楼应和,钟鼓齐鸣。
浑厚的钟声在山谷里迴响著,一声接著一声,没有断绝。惊醒了树林里的鸟,吹散了山里浓雾。
这是武当最高的礼遇,只有迎接最尊贵的师长、最隆重的庆典才会鸣钟击鼓,九响后九响,一直持续到九九八十一响,声震百里。
山道尽头,两个身影缓缓出现。
走在前面的那个人身著玄色道袍,身形修长,步履稳健。他走得很慢,但是每一步都走得非常稳,像是和这山、这石、这土地有一种说不出的呼应。
王也跟在张玄后面半步远,在远远地看到山门外面人山人海之后,又听到了震天的钟鼓之声,於是吸了一口气。
“太师叔祖,这阵仗……掌门师伯把全山的人都召集来了。”
张玄没有说话。
他的脚步微微顿了顿。
在百余丈之外,他看到了最前面的那个紫色身影,周蒙,当年他跟著他一起问过“师兄,太极拳为什么要慢著打”的小道童,现在已经成为了头领级的掌门人。
他看到了周蒙背后站著的几个老道——当年他下山的时候,这几个师侄还只是十来岁的小孩子,如今已经成了风烛残年的老人。
他看到的是数不清的年轻弟子,是四代、五代乃至六代的学徒,怀著好奇和敬畏的目光看著他,在门派流传著的名字里就有他的存在。
钟声还在响。
一声接一声地把七十年的光阴一锤子打回去。
张玄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
距离越来越近。
周蒙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道渐渐靠近的影子上。他的手微微地抖了一下,玉如意几乎要摇晃起来。
——是他。
——是师兄。
——七十年前那个教自己太极拳、教自己读《道德经》、教自己“修道先修心”的师伯。
——那个奉命下山、一去不返的师伯。
传说中在东瀛杀得血流成河,被封印了七十年后再次破封杀回来的师伯。
他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张玄站定。
周蒙一口气喝下去了那碗热腾腾的汤,吞下喉咙里的块,然后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武当第三十四代掌门周蒙,率闔山弟子——”
“恭迎静虚师兄归山!”
身后,所有长老、高功、弟子齐声高呼:
“恭迎静虚师叔祖归山!”
“恭迎静虚师伯祖归山!”
声浪如海浪滚滚而来,钟鼓声还在迴荡之中又传了出来,於是群山便响起回声,久久不断。
年轻弟子们行礼低头,年长的长老们眼眶湿润,那几位白髮苍苍的老道早已泪流满面。
张玄目光转向周蒙之后又移到了那些哭得鼻涕眼泪流了一地的师侄们身上。
他看到了他们的白髮、皱纹和没有变的牵掛。
他的喉结动了动。
没有说话。
他快步上前,先扶起周蒙:“起来。”
然后走向那几位老师侄。
老道人想稽首,却被张玄一把扶住肩膀。
“师叔……”老道人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七十年了……我们以为……我们以为您……”
他说不下去了。
张玄的手按在他肩上,用力拍了拍。
没有言语。
接著他又对另外两个师侄进行拍打,同样的力度,但是带有某种沉重的感觉。
老道人哭著笑了:“师叔的手劲还是当年的那样……”
一句话,使周围的几个老道笑得前仰后合,哭得更凶了。
张玄的嘴唇微微一动,似乎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青年一代与陌生人共处之时的瞳孔里既有惊讶又有崇敬。他们也许听说过自己的名字,听说过那些传说,但是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亲眼见到传说中师门的长辈。
张玄眼光一扫他们脸上的泪痕,转眼间就到了他们的师兄身上。
他张了张嘴。
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回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小,但是更沉: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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